9
第二封信是在半年后寄來的。
宋瑩瑩冒用媽媽名義借款、**軍需物資的事查清了。總機值班記錄、通訊員證詞和周軍醫(yī)的記錄,也證明她曾故意阻斷求救。
爸爸沒有私下替她遮掩。
他把所有證據(jù)復(fù)印成大字材料,親手貼上軍區(qū)大院的黑板報,又讓人送了一份到紡織廠門口。
小趙說,張貼那天,全大院的人都在看。
曾經(jīng)替宋瑩瑩說話的嬸子們最先變了臉。
有人想起自己借給她的布票,有人發(fā)現(xiàn)她拿“陳營長家急用”的名義借過錢,還有人認出她**的毛毯正是軍屬冬季配給。
紡織廠撤銷了她的錄用資格,追回工資和分配物資。
她走在大院里,再沒有人叫她好孩子。
有人朝她腳邊吐唾沫,也有人當面罵她拿死人當梯子,把所有人都當成傻子。
宋瑩瑩跪到爸爸辦公室門口。
她從早上等到天黑,終于等到爸爸出來。
“陳叔叔,您答應(yīng)過我媽媽?!?br>
她死死抓著爸爸的褲腳。
“她臨死前只求您照顧我。您不能為了林阿姨,把對我媽**承諾也忘了?!?br>
爸爸讓警衛(wèi)員把她扶起來。
“我沒忘。”
宋瑩瑩剛松一口氣,爸爸便把一份處理意見遞給她。
“我答應(yīng)薔薇,讓你別忘了她?;谋丙}堿地農(nóng)場缺人,你去那里好好想想,她教沒教過你害人?!?br>
宋瑩瑩當場癱坐在地。
軍需物資案移交后,她因**、冒名借貸和故意破壞通信受到處理。爸爸簽署了取消一切軍屬照顧、送往荒北農(nóng)場勞動改造的意見。
她哭著求他,說自己去那里會死。
爸爸只問了一句。
“秀蘭求救那晚,你想過她會死嗎?”
處理宋瑩瑩并沒有讓爸爸重新得到體面。
組織調(diào)查認定,他長期利用職務(wù)影響為宋瑩瑩謀取工作、物資和特殊照顧,造成惡劣后果。
他被記大過,調(diào)離原崗位。
曾經(jīng)夸他至情至性的那些人見到他,開始繞路走。大家終于明白,他所謂的情義,是拿妻女的血肉去還另一個女人的債。
小趙在信里說,爸爸最近經(jīng)常問一個問題。
“荒北那么大,她們會在哪里?”
我沒有回信。
我到農(nóng)場后的第一個冬天,手掌磨破了十幾次。半夜想媽媽時,我也想過,如果當初沒有隱瞞死訊,也許爸爸至少能參加葬禮。
可每當這個念頭冒出來,我就會摸一摸骨灰壇。
他已經(jīng)錯過了媽媽活著的時候。
死亡不該再成為他表演深情的機會。
我把小趙寄來的第三封信原封不動地退了回去。
信封背面寫著一句話。
“請他不要再找我?!?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