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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臨川回到婚房時,天已經(jīng)亮了。
他坐在餐桌前,一夜沒有合眼。
那條九十九元的項鏈被他攥在掌心,細(xì)細(xì)的鏈條陷進皮肉。
那天上午,共同好友陳放找到了謝臨川。
陳放既是我們的大學(xué)同學(xué),也是謝氏最早的投資人之一。
看見桌上的診斷書,他沉默很久,忽然一拳砸在謝臨川臉上。
“你憑什么說歲寧離開你,就沒人看她的方案?”
“謝氏拿到的第一筆投資,本來就是沖著她來的?!?br>
謝臨川猛地抬起頭。
“什么意思?”
陳放紅著眼,將一個保存多年的文件夾扔在他面前。
六年前,黎朝顏卷走所有積蓄后,謝臨川的公司資金鏈斷裂。
沒有投資人愿意相信一個身負(fù)巨債的年輕人。
那時,是我拿著完整的項目方案找到陳放。
我用母親留給我的三十萬元作為啟動資金,又請陳放以投資人的名義將錢打進公司。
“她怕你知道錢是她的,不肯接受?!?br>
“還特意讓我瞞著你,說只要公司活下來,她有沒有名字都無所謂。”
后來謝氏賺到第一桶金,將投資連本帶利退給陳放。
陳放原本想把錢還給我。
我卻只拿回本金,把剩下的收益重新投進了謝氏。
那筆錢,后來成為公司開拓海外市場的第一筆經(jīng)費。
謝臨川一直以為,是自己的能力打動了投資人。
卻不知道,最開始愿意相信他的人,從來只有我。
陳放又拿出一封已經(jīng)泛黃的錄取通知。
那是六年前,歐洲一家能源研究中心向我發(fā)出的邀請。
我原本可以去國外工作。
可收到通知的第二天,謝臨川因為債務(wù)崩潰,將自己關(guān)在地下室里三天不肯出門。
我最終放棄機會,留在他身邊。
為了不讓他愧疚,我告訴他自己能力不夠,面試沒有通過。
謝臨川一直信以為真。
甚至在宴會上,當(dāng)眾說沒有謝**這個身份,不會有人看我的策劃案。
“歲寧那么好,一直都在替你著想?!?br>
陳放看著他,聲音一點點哽咽。
“你窮的時候,她怕你自卑,一杯十八塊的奶茶都要轉(zhuǎn)給你九塊?!?br>
“你成功以后,她又怕黎朝顏留下的陰影讓你沒有安全感,主動簽了婚前協(xié)議,從沒碰過公司一分錢?!?br>
“可你呢?你是怎么對她的?”
謝臨川翻開文件夾。
每一頁方案上,都有我留下的批注。
那些字跡從青澀逐漸變得成熟。
整整六年,貫穿了謝氏從負(fù)債累累到風(fēng)光無限的每一步。
而黎朝顏回來以后,只用幾句話,便讓他將我的全部心血交了出去。
謝臨川忽然想起,宴會那天,我問他:
“獨立的意思,是把我做出來的東西送給別人嗎?”
當(dāng)時他只覺得我在嫉妒。
如今才明白。
我不是舍不得一個項目。
我是眼睜睜看著自己陪他走過的六年,被他親手抹去。
來到歐洲的第一個月,我過得并不輕松。
流產(chǎn)后的腹痛持續(xù)了很久。
有一次開會,我站到一半,眼前突然發(fā)黑。
艾琳扶我回辦公室,給我倒了一杯溫水。
第二天,她提著保溫桶過來。
“我媽媽燉的湯?!?br>
我習(xí)慣性地問:
“多少錢?”
艾琳愣了愣,隨后笑起來。
“你喝完以后夸她一句,她就很高興了?!?br>
晚上,我還是給她轉(zhuǎn)了一半食材費。
她很快退了回來。
轉(zhuǎn)賬備注只有一句:
沈,請允許朋友對你好。
我對著那行字看了許久。
第二天上班,我將洗干凈的保溫桶還給她。
沒有再往里面塞錢。
海外項目比國內(nèi)復(fù)雜。
開工后的前兩周,我每天忙到深夜。
沒有人因為我流過產(chǎn),擅自替我撤掉工作。
身體不舒服時,我可以請假。
恢復(fù)以后,所有會議仍然給我留著位置。
第一次向合作方匯報,屏幕上清清楚楚寫著我的名字。
項目負(fù)責(zé)人:沈歲寧。
會議結(jié)束,幾位合作方主動與我握手。
“沈小姐,我們看過您一年前的初版方案。”
“數(shù)據(jù)和風(fēng)險模型做得非常漂亮。”
我忽然想起謝臨川那句:
“離開謝**這個身份,誰會看你的策劃案?”
那天晚上,我把工作證擺在窗臺上,拍了一張照片。
沒有發(fā)朋友圈。
只留給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