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竹籠里系著紅綢,一只肥碩的灰雁正在里面瞪著一雙圓溜溜的眼珠子。
素心湊過來看了一眼,驚訝道:“殿下手上那是——大雁?他自己提著?”
崔清漪也有些意外。
按照禮制,納采用雁,通常由執(zhí)事或儐相捧上,哪有新郎自己拎著送來的?
她瞇了瞇眼,忽然注意到李承璟左手手背上纏著一圈白布條,隱約透出血漬。
“他受傷了?”崔清漪低聲自語。
素心沒聽清:“小姐說什么?”
崔清漪搖了搖頭,沒有回答。
——
前堂。
崔知遠率家中男丁在門口相迎。
他第一次近距離打量這位未來的女婿。
李承璟翻身下馬,動作利落。他左手和右手各提著一個精致的竹籠,大步走上臺階,在崔知遠面前站定,恭恭敬敬行了一禮。
“小婿李承璟,奉皇兄旨意,特來納采?!?br>
崔知遠還了一禮,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兩個竹籠上。
那是兩只大雁,此刻正隔著籠子互相“深情”對鳴,聲音洪亮得震耳朵。每只雁的脖頸上都系著一根細細的紅絲繩,羽色皆是萬里挑一的順滑勻凈。
“這雁——”
“是我親自打的。”李承璟搶在崔知遠開口之前就接上了話,語氣里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得意,“在城南蘆葦蕩里守了一上午,我可是挑了最恩愛的一對出手的?!?br>
他話音未落,身后傳來何禮一聲幽怨的補充:“為了幫他按住另一只,我差點被那母雁啄禿了。”
王城源在何禮后腦勺上拍了一下,示意他閉嘴。
崔知遠怔了一瞬。
堂堂梁王,用得著自己去打雁?
可偏偏,李承璟手背上的傷痕明明白白地擺在那里。
崔知遠沉默了片刻,鄭重地接過竹籠。
“殿下有心了?!彼f。
李承璟撓了撓頭,咧嘴笑了:“崔大人不嫌棄就好。這兩只雁脾氣大得很,還會‘夫妻混**打’,您回頭讓人喂食的時候小心點?!?br>
崔知遠嘴角微微**了一下。
聘禮一抬一抬地抬進來。崔家的院子不大,抬到后來已經(jīng)快放不下了,仆從們只好把后院的空地也騰出來。
前堂里,崔知遠與李承璟寒暄了幾句。
崔知遠本以為這個紈绔王爺難以交談,卻發(fā)現(xiàn)李承璟雖然不通經(jīng)史,說話卻坦坦蕩蕩,既不拿捏皇家的架子,也不刻意討好,倒像是一個來岳丈家串門的晚輩。
婚期定在三個月后的九月初九。
崔清漪對此非常滿意,雖然時間有些趕,也夠她把該準(zhǔn)備的嫁妝清點完畢。
她的“退休倒計時”正式開始。
然而,有人不滿意。
非常不滿意。
——
梁王府。
李承璟趴在書案上,下巴擱在交疊的胳膊上,兩眼無神地盯著面前一張空白的信箋。
旁邊伺候筆墨的趙祿已經(jīng)換了三次茶,終于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開口:“殿下,您要是沒什么想寫的,不如先歇歇?”
“閉嘴?!崩畛协Z煩躁地坐直身子,提起筆,蘸飽了墨,在紙上重重地寫下一個“崔”字。
然后就又不動了。
他瞪著那個字,仿佛能從筆畫里瞪出個人來。
“三個月!”他猛地把筆一丟,墨點甩出去,濺在信箋上,像一灘小小的眼淚?!罢攀?!這規(guī)矩是誰定的?還有沒有人性了?”
趙祿弱弱地道:“是……周禮……”
李承璟被噎了下又道:“本王這是特殊情況,理應(yīng)特事特辦。改天我進宮跟皇兄說道說道,讓他下個旨,把這規(guī)矩給我改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