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功宴包間里的空調(diào)開得很足，水晶吊燈把每個人的臉照得發(fā)亮。周燁坐在主位左側(cè)，面前擺著一杯沒動過的白酒，酒杯旁邊是戰(zhàn)隊剛拿到的第十六連勝獎杯——一個鍍金的拳頭模型，底座上刻著“ST”兩個字。
陳磊端著酒杯站起來的時候，包間里安靜了一瞬。
“這杯酒，我敬大家?！?a href="/tag/chenlei.html" style="color: #1e9fff;">陳磊西裝筆挺，袖口的金屬扣在燈光下反著光，“十六連勝，史無前例。但是——”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所有人，最后落在周燁身上。
“但是有些人，別以為連勝是他一個人的功勞?！?a href="/tag/chenlei.html" style="color: #1e9fff;">陳磊的聲音拔高，“戰(zhàn)術(shù)體系？早過時了。要不是選手個人能力強，你那些破套路能贏？”
周燁沒抬頭，手指在酒杯邊緣劃了一圈。
陳磊走過來，酒杯傾斜，酒液沿著杯壁淌下來，滴在周燁腳邊的地板上。紅色的酒漬在地磚上洇開，像一小攤血?！拔腋嬖V你，這十六場勝利，跟你的戰(zhàn)術(shù)沒有半點關(guān)系。你那些老掉牙的東西，放到今天的比賽節(jié)奏里就是廢物?！?br>包間里沒人說話。趙震握著酒杯的手關(guān)節(jié)發(fā)白，方晴的目光釘在自己面前的餐盤上。幾個隊員低著頭，有人偷偷拿手機，有人假裝看窗外。
陳磊把酒杯砸在地上。玻璃碎開，碎片彈到周燁的褲腿上。
“廢物，”陳磊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釘進木頭里，“戰(zhàn)術(shù)早過時了。明天你不用來基地了?！?br>周燁站起來。他低頭看了腳邊的碎玻璃一眼，然后蹲下身，用餐巾紙把濺到鞋面上的酒漬擦干凈。動作很慢，像是怕擦不干凈似的。他把臟掉的紙巾疊好，放在桌上，轉(zhuǎn)身朝門口走。
經(jīng)過趙震身邊時，趙震伸手?jǐn)r住了他。
“我沒辦法?！壁w震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幾乎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
周燁看著趙震的眼睛，點了下頭。他看見趙震握拳的手在發(fā)抖，看見他嘴唇上因為上火起的一層干皮，看見他眼底的***。周燁沒有問為什么，也沒有說沒關(guān)系，只是點了下頭。
然后他推開包間的門，走進走廊。
走廊很長，地毯是暗紅色的，墻上的壁燈昏黃。周燁走得不快不慢，皮鞋踩在地毯上沒有聲音。他摸到口袋里的教練證，卡片邊緣被體溫焐得發(fā)軟。走到酒店大堂時，他在一盆發(fā)財樹旁邊的垃圾桶前停下來，把教練證掏出來。
證件照上的自己還穿著戰(zhàn)隊外套，嘴角微微上揚。周燁看了兩秒，手指用力，卡片從中間裂開。他把碎成兩半的教練證扔進垃圾桶，碎紙片落在煙灰和用過的紙巾之間。
大堂的空調(diào)吹得他脖后發(fā)涼。
“周燁?！?br>方晴從走廊那頭跑過來，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發(fā)出清脆的響聲。她在離他三步遠的地方停住，胸口起伏著，手里攥著一張紙條。
“拿著?！狈角绨鸭垪l塞進他手里。
周燁低頭看了一眼，紙條上寫著地址和五個字——“網(wǎng)吧，有個天才需要你?！弊舟E很潦草，像是匆忙間寫的。
“什么意思？”
“你去就知道了?！狈角绲穆曇粲行┌l(fā)緊，“我欠你的，周燁。當(dāng)年要不是我……”
“不關(guān)你的事?！?a href="/tag/zhouye1.html" style="color: #1e9fff;">周燁打斷她。
方晴動了動嘴唇，想說什么，最終只是把手縮回口袋里。她退后一步，看著周燁，眼眶有點紅，但沒有哭。她一只手握著口袋里的手機，手機殼是ST戰(zhàn)隊的應(yīng)援色——那是周燁以前隨口說了一個建議，她記了三年。
周燁把紙條折好，放進胸前的口袋里。
他沒有回頭。
走出酒店旋轉(zhuǎn)門的時候，他聽見身后傳來一聲壓低的“對不起”，不確定是方晴說的還是別的什么人。晚風(fēng)吹過來，帶著馬路上的尾氣和**攤的煙火味。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周燁穿過馬路，走進對面的小巷。他掏出煙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打火**了兩下才著?；鸸庥吃谒樕希樟亮怂掳蜕线€沒來得及刮的胡茬和眼角一條細細的疤——那是三年前手術(shù)留下的，手腕上也有一條。
他吐出煙霧，低頭看了一眼口袋里露出一個角的紙條。
網(wǎng)吧，有個天才需要你。
周燁把煙掐滅在垃圾桶頂上的沙盤里，朝地鐵站走去?？诖锏募垪l被體溫焐熱了，像一枚硬幣。
身后酒店二樓的窗戶后面，方晴靠著墻站著，手里的手機屏幕亮著，顯示的是一個通訊錄頁面，備注寫著“阿鬼”的號碼已經(jīng)撥出去五次，全都沒接通。她盯著樓下路燈下那個被拉長的影子慢慢消失在拐角，摁熄了屏幕。
走廊那頭傳來陳磊的笑聲和碰杯的聲音。
方晴轉(zhuǎn)身走向電梯，手指在手機鍵盤上打了一行字，又全部刪掉，最后只發(fā)了兩個字：“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