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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后,季硯深一個人坐在辦公室。
正撐著眉心想方才的一幕,秦詩月敲門進來。
匯報完工作,她沒立刻離開。
“季總,昨晚的事,真的很感謝你,這幾天催債的人又上門了……如果沒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該怎么撐下去。”
季硯深神情有些疲憊,只點了點頭。
秦詩月眼尾仍是紅的,試探看他一眼。
“今晚,我把之前欠你的壽面補上,再燉個鴨湯給你養(yǎng)養(yǎng)胃,好不好?”
“你決定就好?!?br>
秦詩月抿唇一笑,踩著高跟鞋出去了。
辦公室的門開著縫隙,外面的聲音隱隱傳來。
“詩月,又提前下班去季總家啦?!?br>
“唉,和上級戀愛待遇就是好,你放心,我們會幫你們瞞著的?!?br>
“以后茍富貴無相忘呀,小季夫人。”
他聽見秦詩月沒有反駁,只輕聲道別。
季硯深蹙起眉。
他以前從來沒有關(guān)注這些。
只覺得真在一起了才需要藏著掖著,既然沒做過,自然問心無愧。
可原來在旁人眼里,那些自以為坦蕩的偏袒,都是心照不宣的證據(jù)。
這樣刺耳的話,我聽見過多少次?
為什么從不和他說?
季硯深心煩意亂地下了班。
臨走前,他給秦詩月發(fā)去一條消息。
算了,你回去吧
是我做錯什么了嗎,季總?
季硯深退出對話框,沒有回復(fù)。
回到家中,依然是一片安靜。
他仰倒在沙發(fā)上,腦海里不受控地竄出曾經(jīng)。
這張沙發(fā),我曾懶在他懷里看劇看睡著。
這張餐桌,他曾和我爭辯阿姨是做川菜最好吃還是粵菜。
這片地板,我洗完澡老是喜歡光腳踩,他怕我感冒,說過好幾次。
可什么時候起,他讓我搬空了自己的痕跡,卻仍由別人填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
手機依然一片安靜。
季硯深點進我的頭像,又退出去。
我像是鐵了心不再與他聯(lián)系。
鮮少有事態(tài)脫離掌控的時候,季硯深有些煩躁。
他起身去廚房,想拿瓶冰水。
打開冰箱卻愣住。
史迪仔飯盒還安靜地躺在里面,像我留給他的最后一點紀(jì)念。
他沉著臉拿出來,靜立半刻。
鬼使神差地,放進了微波爐里。
他不明白,不就是在外人面前說過我?guī)拙鋸N藝差嗎?何必這么斤斤計較。
何況秦詩月的廚藝和我比起來,確實天上地下。
我剛開始學(xué)做飯那幾次,放多了鹽的番茄炒蛋,沒炒熟的四季豆,都是常態(tài)。
他不是沒吃過,只是身為高管,習(xí)慣性及時止損。
讓擅長做飯的做飯,還能幫助經(jīng)濟困難的下屬。
給她留房,一是她經(jīng)常變著花樣做復(fù)雜的菜,往返不方便,二是身正不怕影子斜。
如果我不喜歡,他讓她搬出去就好了。
有什么值得吵的。
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和一絲煩躁,季硯深嘗了一口。
陌生的鮮美咸甜竄上味蕾。
他低頭看了看,愣住了。
冰格縫隙還里塞著幾張小紙條,大概是從飯盒上掉下來的。
可樂雞翅,請夸我~
麻婆豆腐,請夸我~
清蒸魚,我覺得我有進步!還不夸我嗎?
菜從簡單到復(fù)雜,日期從幾年前到上周。
他一次也沒有夸過我。
他只是吩咐阿姨扔掉,扔到后面,他自己都忘了。
再后來,有了秦詩月。
餐桌上,他總是當(dāng)著我的面說秦詩月這個做的好,那個做得好,我每次都笑瞇瞇聽著。
可我從不主動過問自己的菜怎么樣。
可能怕他給的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也可能是不再期待。
到最后,小紙條上的字就只變成了簡單的一句。
話梅排骨
季硯深一口接一口,機械咀嚼著。
像是想要把這六年的忽視,全都咽下去。
后來,我是帶著怎樣的心態(tài),繼續(xù)學(xué)下去的。
他不知道。
也不敢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