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朝嫣嘴唇微動(dòng)，似乎想說什么。

沈云祁輕輕倚過去，下巴抵在她的發(fā)頂。

“朝嫣，我們快些成禮，好不好？禮成之后，一切塵埃落定，或許……弟弟他便能死心了。”

母親也立刻附和。

“正是！速速辦妥！看他還能鬧出什么花樣！”

謝朝嫣閉上了眼睛，喉結(jié)上下滾動(dòng)。

片刻，她睜開眼，對(duì)父母的方向，極輕地點(diǎn)了下頭。

“好?！?br>
沈云祁仰頭望她，眼中淚光瑩然，滿是得償所愿的欣喜與依賴。

謝朝嫣也對(duì)他微微笑了笑，抬手，略顯僵硬地?fù)崃藫崴陌l(fā)鬢。

只是當(dāng)她下意識(shí)地轉(zhuǎn)開目光，望向窗外那沉濃得化不開的夜色時(shí)，嘴角那抹笑意迅速淡去。

夜色如墨，吞沒了遠(yuǎn)處樓閣的輪廓，也吞沒了所有未盡的言語與遲疑。

6

大禮前夜，謝朝嫣幾乎未闔眼。

她獨(dú)坐書房，案頭燭火映得她臉色明暗不定。

指尖無意識(shí)地摩挲著一塊觸手生溫的舊玉。

那是****，我冠上，她悄悄塞進(jìn)我手中的。

她幾次提筆，墨跡在紙箋上洇開，卻終未成一字，只將紙揉作一團(tuán)，投入炭盆。

火舌倏地卷起，頃刻化為灰燼。

夜深時(shí)，她喚來心腹，低聲問。

“沈二公子……可曾歸家？”

心腹垂首。

“沒，估摸是讓沈家送走了。”

謝朝嫣沉默良久，揮手讓人退下。

她望著濃稠的夜色，忽然極低地自語了一句。

“你說過，若我另娶，你便要大鬧婚禮……”

話音落，她自己先怔了怔。

她一時(shí)竟分不清，是期待我去。

還是害怕我去。

翌日，長(zhǎng)公主府張燈結(jié)彩，賓客盈門。

為防萬一，沈家父母早早安排了數(shù)位孔武有力的本家親眷守在府門內(nèi)外。

隱在喜慶的人潮里，目光警惕。

謝朝嫣身著大紅喜服，路過府門時(shí)，腳步微頓，目光掃過那些面孔，沉默片刻，竟親自走過去，給每人遞了一小錠賞銀，低聲說了句。

“若見他……勿要?jiǎng)哟?，別傷到他。”

禮樂喧天，賓朋滿座，處處擺放著沈云祁最愛的湘妃竹。

讓熱鬧的喜宴平添一份突兀的雅致。

人人臉上堆著笑，說著吉祥話。

謝朝嫣穿著鳳冠霞帔和沈云祁，一步步走向喜堂。

沈老爺站在一旁，背脊挺得筆直，面色端凝。

那本該是我的位置。

禮官滿面紅光，高聲唱喏

“吉時(shí)到——新人就位！”

“一拜天地——”

謝朝嫣蒙著蓋頭和沈云祁轉(zhuǎn)向廳外，緩緩躬身。

“二拜高堂——”

兩人轉(zhuǎn)向端坐主位的謝朝嫣父母及沈家父母，再拜。

沈夫人眼中隱有淚光。

“夫——”

禮官氣運(yùn)丹田，那最后一句將將出口。

長(zhǎng)公主府大門方向驟然傳來一陣激烈的騷動(dòng)。

只見數(shù)名京兆府差役，徑直闖入喜堂。

所過之處，人群如潮水般驚慌退開。

為首是一名面容沉毅的中年捕頭，她腳步站定，聲音洪亮壓過一切嘈雜。

“京兆府辦差！沈云硯公子親眷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