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釘被撬開的聲音，一下一下敲在耳邊。

下一瞬。

有人將我抱了出來，將我緊緊裹住。

一顆苦澀藥丸被送入口中。

胸口沉悶驟然炸開，我猛地嗆出一口黑血。

僵死的四肢終于有了知覺。

我睜開眼。

男人半跪在我面前，眉眼比記憶中更加鋒利，卻仍是當(dāng)年邊關(guān)少年郎的模樣。

歷云鶴垂眸看我，聲音低?。?br>
“阿寧，****?！?br>
我看著他，眼淚猝不及防滾落。

“不晚。”

我抓住他的衣袖，指尖還在發(fā)抖。

“歷云鶴，帶我走?！?br>
他俯身，將我打橫抱起。

“好，這一次，誰也帶不走你?！?br>
馬車連夜出了上京。

城門早已落鎖。

可歷云鶴手持北境兵符，守城將不敢多問，只顫巍巍放行。

我怔怔看著他。

火光照在他臉上，竟讓我有一瞬分不清今夕何夕。

“歷云鶴。”

我啞聲問：

“你為何還愿意娶我？”

三年前，他奉旨出征前來見我。

少年將軍站在將軍府舊槐下，手里攥著一紙婚書。

“若我活著回來，你可愿嫁我？”

那時(shí)我滿心滿眼都是謝景懷。

我只說：

“等你回來再說?！?br>
后來他凱旋回京，我卻已成了人人默認(rèn)的太子妃人選。

他再?zèng)]問過。

可如今，我狼狽不堪，名聲盡毀，甚至在眾目睽睽下死過一回。

歷云鶴吹涼藥，遞到我唇邊。

“因?yàn)槿昵?，我問的是你愿不愿意?！?br>
“不是問你是不是太子妃，不是問你有沒有名聲，也不是問你是否完好無損?！?br>
他頓了頓，聲音很輕：

“阿寧，我只問你。”

眼淚砸進(jìn)藥碗里。

我低頭將苦藥一口喝盡。

到了北境，已是半月之后。

邊關(guān)風(fēng)雪正盛。

歷云鶴沒有立刻辦婚禮，而是先請軍醫(yī)替我療傷。

腕上的傷結(jié)痂時(shí)，他親自替我換藥。

見我掌心那道被碎瓷割開的長痕，他沉默了許久。

“疼嗎？”

我本想說不疼。

可對上他的眼睛，喉頭忽然發(fā)酸。

“疼?！?br>
歷云鶴握著藥瓶的手緊了緊。

“往后誰讓你疼，我便讓他更疼?！?br>
我怔了怔，忽然笑了。

這話，謝景懷從前也說過。

可他說過的話，后來盡數(shù)變成了刺向我的刀。

歷云鶴似乎看出我在想什么，只將一枚小小銅哨放進(jìn)我掌心。

“我不逼你信我。”

“若有一**想走，吹響它，我送你走。”

“若有一日有人欺你，吹響它，我替你殺回來?！?br>
我將銅哨握緊。

北境的日子很苦。

可那是我久違的自在。

我重新?lián)Q上騎裝，重新拿起弓。

起初手傷未愈，弓弦磨得掌心鮮血淋漓。

歷云鶴皺眉奪弓：

“明日再練?！?br>
我卻搖頭：

“我已經(jīng)荒廢太久了?！?br>
前世困在深宮，我將自己折成皇后該有的模樣。

可外祖父說過，時(shí)歸寧生來不該困在四方天里。

三個(gè)月后，我終于能在雪地里縱馬疾馳，一箭射穿百步外的靶心。

北境將士歡呼時(shí)，歷云鶴站在人群外看我。

我策馬到他面前。

風(fēng)卷起我的發(fā)帶，他眼底有細(xì)碎笑意。

“阿寧?！?br>
他說：

“今日，可愿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