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皓宸看著對面的林清宴，“那次在LAN酒吧，我也看到林先生了?！?br>林清宴端著杯子的手微微一頓。
白皓宸：“你是跟一位朋友一起進來的?！?br>林清宴放下咖啡杯，看著她。
“嗯，他是我在**讀書時候的室友，說起來很巧，他也是江城人?！?br>白皓宸笑了一下。
“還有更巧的，”她說，“他還是我血緣上的哥哥?！?br>林清宴低頭喝了一口咖啡。
“我們家的事，你知道了吧？”白皓宸看著他，目光坦然。
“嗯。”林清宴沒有否認。
白皓宸點了點頭，“我以前住的那套公寓，大門的貓眼是帶攝像頭的，連著我的手機APP，那天你們在我家門口……”
“我事后看到了監(jiān)控記錄?！?br>林清宴的表情終于有了一絲變化。
“慕遠告訴我這件事，是因為調(diào)查怡嘉醫(yī)院的事情需要我?guī)兔烤€?！绷智逖缃忉尩溃Z氣誠懇，“他不是故意泄露你的隱私。”
“我知道?！卑尊╁窋[了擺手，“沒關系。”
白皓宸沉默了幾秒鐘，似乎在組織語言。
她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水杯的杯壁，目光落在窗外的長安街上。
然后她重新看向林清宴。
“有件事我想問一下林先生?！?br>“你問?！?br>“林知薇跟京市的蔣家，是已經(jīng)訂婚了嗎？”
林清宴沒有猶豫：“沒錯，元旦的時候剛訂的婚?！?br>“算是兩家聯(lián)姻？”
“是。”
白皓宸點了點頭，然后繼續(xù)往下問。
“蔣家在江城有項目，是跟林家合作的？”
林清宴看了她一眼。
她做過功課了。
蔣家近兩年開始布局長三角市場，在江城拿了幾塊地，合作方正是林氏集團。
這樁聯(lián)姻不是純粹的感情結(jié)合，背后有實實在在的商業(yè)利益。
“是?！彼鐚嵒卮穑笆Y家在江城的兩個項目，開發(fā)和運營都是跟林氏集團合資的，蔣承驍跟林知薇訂婚，某種程度上是這層商業(yè)關系的延伸?！?br>白皓宸的眼睛微微瞇了一下，然后她問出了真正想問的問題。
“那林家為了維護跟蔣家的商業(yè)合作，也不會讓林知薇離開林家，是嗎？”
這句話問得太直接了。
直接到林清宴聽完之后，沉默了好幾秒。
不是因為不知道怎么回答，而是因為他忽然意識到，白皓宸看這件事的角度，比他想象的要清醒得多。
因為林知薇的存在不僅僅是一個“養(yǎng)女”的問題。
她跟蔣家的婚約***家族的商業(yè)利益綁在了一起。
如果林家公開說“林知薇不是親生的”，那蔣家怎么辦？這樁婚事還算不算數(shù)？江城那兩個合資項目會不會受影響？
林家愿意為了認回白皓宸而承受這些代價嗎？
從純商業(yè)的角度來看，未必。
林清宴看著白皓宸一臉平靜的樣子，心里涌上了一股很復雜的情緒。
他有些不忍心。
不忍心看到眼前的這個女孩子，用這種冷冰冰的商業(yè)邏輯來分析自己在親生父母心中的位置。
“我不知道?！绷智逖缱罱K說了實話。
他沒有安慰她，沒有說“你放心，林董肯定會選你”這種空洞的話。
因為他不確定。
他了解商圈的運行邏輯，也了解林岱這個人，林岱是一個優(yōu)秀的企業(yè)家，優(yōu)秀到他做任何決定都會權衡利弊。
“或許對于林董來說，”林清宴斟酌著措辭，“商業(yè)合作并沒有那么重要，畢竟你是他的親生血脈，血緣的分量，不是一兩個項目能比的。”
白皓宸只是笑了一下，然后什么都沒說。
不說話比說什么都讓人心疼。
婚宴開始了。
宴會廳里燈光調(diào)暗了一些，舞臺上的主持人正在熱情洋溢地介紹新郎新**戀愛故事。
呂成穿著一身白色的西裝，站在臺上笑得像個傻子，旁邊的新娘陳曉薇穿著一條拖尾的婚紗，手里捧著一束白玫瑰，眼睛紅紅的。
“認識六年了，”呂成對著麥克風說，聲音有些發(fā)抖，“從法學院的模擬法庭搭檔，到今天站在這里，曉薇，謝謝你愿意嫁給我?！?br>臺下一片掌聲和起哄聲。
白皓宸坐在同事桌，跟組里的人坐在一起。
她鼓著掌，嘴角帶著真心的笑意。
林清宴坐在幾桌之外的高中同學桌，兩人隔了很遠。
但林清宴的目光，總是不自覺地越過那些人頭，落在那個穿著深藍色連衣裙的身影上。
周謐坐在白皓宸旁邊，兩人一邊吃菜一邊小聲聊天。
“我想起來那位林總是誰了?！彼畔驴曜?，用紙巾擦了擦嘴角，壓低聲音跟白皓宸說。
白皓宸轉(zhuǎn)過頭：“嗯？”
“他跟我……”
她頓了一下，措辭微妙地調(diào)整了一下。
“他跟我兒子**算是一個圈子的?！?br>周謐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多了一分好奇和打量的意味。
“你們……”
白皓宸知道她想問什么。
“普通朋友?！彼纱嗟亟財嗔嗽掝^，“這不過是我們第三回碰到，不熟的。”
同一天，京市的另一個角落。
林岱和周奚若的飛機上午十一點落地首都機場。
他們是前天從瑞士回國的。
回江城之后，林岱先去了一趟公司，堆積的事務不少，有幾筆年后的合同需要他親自簽字。
周奚若則在家休息了一天，她這段時間的精神狀態(tài)不太好，失眠、食欲差、動不動就掉眼淚。
回國的時候，林知薇也跟著一起回來了。
她手腕的石膏換成了輕便的支架，醫(yī)生的意見是可以出院了。
但醫(yī)生不建議她立刻乘坐長途飛機，傷口剛拆線，氣壓變化可能影響恢復。
然而林知薇不管這些。
聽到父母要回國的消息，她幾乎是瞬間就崩潰了。
“你們要走？你們要回去？”她聲音尖得幾乎變了調(diào)，“你們是不是要去找她？你們要把她接回家？”
周奚若趕緊安撫：“知薇，我們不是……”
“你們就是！”林知薇的眼淚嘩地就下來了，“你們回去就是為了她！你們要是走了，就不要我了！”
這種場景在過去一周里已經(jīng)上演了無數(shù)次。
每一次周奚若都會心軟，每一次都會多留一天、兩天、三天。
但這一次，林岱做了決定。
“知薇，我和**媽必須回去了，你可以跟我們一起走，也可以留在瑞士休養(yǎng)，你自己選。”
他沒有用商量的語氣，是通知。
林知薇愣住了。
這是爸爸第一次用這種口吻跟她說話。
她沉默了半天，最后選擇跟著回來。
因為她不敢一個人留在瑞士。
蔣承驍因為公司的事情已經(jīng)先一步回國了，林知薇心里清楚，蔣承驍這段時間對她的態(tài)度微妙地變了一些。
一行人回到江城之后，林知薇直接回了林家的別墅。
她一進門就鉆進了自己的房間，把門反鎖了。
她的房間在二樓東側(cè)，面積很大，有獨立的衣帽間和浴室，窗外能看到花園里的老銀杏樹。
這是她的房間。這是她的家。
誰都別想讓她離開。
夫妻兩人決定周六來京市看白皓宸，正好趕上周末，可以跟女兒好好聚一下。
出門的時候，林知薇在二樓的窗戶后面看到了他們上車。
她沒有下來。
但管家后來跟周奚若打電話說：“小姐看到你們出門之后，把早飯倒掉了。”
周奚若在車里沉默了很久。
林岱伸手握了握妻子的手，什么都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