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夜深后,宋懷安終于回房。
他身上沾著酒氣,眼神卻很清醒。
挑開蓋頭時,他看了我許久,耳根一點點紅了。
“昭昭。”
這是他第一次這樣喚我。
我低低應了一聲。
他在我身側坐下,將床上的花生紅棗掃到一旁。
又取來兩床被褥,一床鋪在里面,一床鋪在外側。
我有些意外。
宋懷安低聲解釋:
“你我成婚匆忙,還沒有真正了解彼此?!?br>
“雖說已經(jīng)拜過天地,可我不愿借夫妻之名勉強你?!?br>
“今晚我們合衣而眠,我睡外側,不會碰你?!?br>
“等有一日,你真心愿意與我做夫妻,我們再圓房?!?br>
我看著他認真鋪床的背影,心口發(fā)熱。
“你不怕旁人笑話嗎?”
“關起門過日子的是你我,與旁人有什么關系?”
他替我將被角鋪平。
“昭昭,你不必怕我?!?br>
“在宋家,只要你不愿,誰也不能逼你。”
我低下頭,眼淚落在手背上。
宋懷安慌了,手忙腳亂地遞來帕子。
“可是我說錯了什么?”
我搖頭。
“沒有,只是從來沒人這樣問過我?!?br>
他頓了頓,在我面前蹲下來。
“那以后我都問?!?br>
“凡是與你有關的事,都先問你愿不愿意?!?br>
外面忽然傳來一陣喧鬧。
院門被人重重踹開。
馬嘶聲、家丁的阻攔聲混在一起。
“世子,您不能進去!”
“今日是我們公子與少夫人的新婚夜!”
緊接著,謝時衍的聲音穿透院墻。
“沈樂昭!你出來!”
我身子一僵。
宋懷安站起身,將我護在身后。
房門被拍得砰砰作響。
“昭昭,你不能嫁給他!”
“跟我回去!”
我壓下心里的厭惡,挽住宋懷安的手臂。
“我們出去說清楚?!?br>
宋懷安側頭看我。
“你不必見他?!?br>
“若今日不說清楚,他還會再來?!?br>
我握緊他的手。
“我不想讓他毀了我們的日子。”
我們一同走出房門。
謝時衍站在院中,喜服凌亂,雙眼發(fā)紅。
看見我挽著宋懷安,他的視線死死釘在我們交疊的手臂上。
“放開他?!?br>
我沒有動。
“世子深夜闖入宋家,有何貴干?”
“跟我走?!?br>
“去哪里?”
“回沈家,或者去我替你安排的住處?!?br>
他朝我伸出手。
“總之不能留在這里?!?br>
我笑了一聲。
“憑什么?”
謝時衍喉結滾動,半天只擠出一句:
“我說不準,就是不準,你本該是我的妻子?!?br>
宋懷安的手臂繃緊了。
我拍了拍他的手背,抬眼看向謝時衍。
“世子清醒些,你的妻子此刻還在寧王府獨守空房?!?br>
“你丟下長姐,闖入別人的新房,說我本該是你的妻子,不覺得可笑嗎?”
“只要你愿意跟我回去,我會處理好一切?!?br>
“你不要宋懷安,也別留在宋家?!?br>
謝時衍看了一眼低矮的院墻,語氣發(fā)沉。
“這樣的門第配不**,你若想嫁人,我會給你選更好的。”
我挽緊宋懷安。
“我夫君就很好。”
“他尊重我,維護我,也不會因為旁人幾句話便定我的罪。”
“在我眼里,他比你好一萬倍?!?br>
謝時衍的臉一下白了。
“你說什么?”
“我說,他比你好?!?br>
“你連與他相提并論都不配?!?br>
他猛地朝我走來。
宋懷安上前一步,擋住他的去路。
兩人幾乎同時攥緊拳頭。
院外又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寧王和王妃帶著人趕來,一見眼前的情形,寧王抬手便給了謝時衍一巴掌。
“混賬東西!”
“新婚之夜拋下妻子,闖進臣子的府邸搶人,你還嫌寧王府不夠丟臉嗎?”
王妃也連聲向宋家道歉。
“他喝多了,失了神志,這才說些不知所謂的話。”
“宋大人,宋夫人,今夜多有得罪,寧王府定會賠罪。”
謝時衍掙開侍衛(wèi)。
“我沒醉!昭昭本來就是我的!”
我盯著他,一字一句開口:
“我與你沒有半分關系。”
“請世子以后不要再說這些似是而非的話,免得我夫君誤會。”
謝時衍被侍衛(wèi)強行拖走。
直到院門重新關上,他仍在喊我的名字。
我低頭松開宋懷安的手,輕聲解釋:
“我與他沒有關系?!?br>
宋懷安替我攏好被夜風吹亂的衣襟。
“我知道?!?br>
他沒有追問原因,只是牽著我往房中走。
“外面冷,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