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認回宋家的第一天，母親給我說了一門親事。

她給我夾了一筷子菜，眼眶含淚：

“青青，你吃了這么多年苦，媽心里一直過意不去?！?br>
“男方是部隊上的，立過功，前途好得很?！?br>
“明明性子嬌，不如你穩(wěn)重，這婚事你比她更合適?！?br>
我捏著筷子，鼻子一酸。

剛想點頭說好，腳邊波斯貓尾巴一甩，懶洋洋地開了口：

“那男的在前線踩了雷，一條腿沒了，只能坐輪椅。”

“養(yǎng)女嫌丟人不愿嫁，就讓自己親閨女填坑?！?br>
我筷子懸在半空，看著父母臉上僵住的笑。

愣愣接過遞過來的照片一看。

等等，這不是我上個月在軍區(qū)醫(yī)院親手護理過的那個男人嗎？

護士長悄悄跟我說，上面已經(jīng)批了，一歸隊就是最年輕的師級**。

我把照片扣在胸口，滿肚的委屈一道咽了回去。

“好，我嫁?！?br>
......

母親愣了一下，一把拉住我的手。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是個懂事的孩子！”

她轉(zhuǎn)身就去了里屋，沒一會兒抱出來一件西洋婚紗。

白紗層層疊疊地堆著，蕾絲花邊精致得晃眼。

“媽早就給你備好了，快試試！”

我站起來，接過那件婚紗。

料子是真的好，摸在手里又軟又滑。

可等我穿上身，站在鏡子前，才發(fā)現(xiàn)不對勁。

腰線往下垮了不止一寸，松松垮垮地堆在胯骨上。

波斯貓?zhí)鲜釆y臺，尾巴掃過我的手腕。

“那是給宋明明定做的。”

“人家天天喝牛奶吃雞蛋，養(yǎng)得跟個瓷娃娃似的。”

“你這身板是從小餓大的，風一吹就倒，能合適才怪?！?br>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細瘦的手腕。

母親走過來，拽了拽腰線：

“那裁縫記錯了尺寸，回頭讓裁縫收兩針就行了?！?br>
我盯著鏡子里的自己，忽然覺得有點陌生。

眉眼清冷，唇色淺淡，瘦歸瘦，反倒顯出幾分說不出的好看。

門口傳來腳步聲。

宋明明站在那兒，手里端著一杯牛奶，笑意一點點掛不住了。

“青青真是命好?！?br>
“一個在鄉(xiāng)野里長大的丫頭，上哪兒穿得了這樣的手工定制婚紗？”

命好？

我一愣。

可明明我才是爸媽親生的女兒。

如果硬要說，應(yīng)該是她命好吧？

一個養(yǎng)女，錦衣玉食地養(yǎng)了十八年。

波斯貓的尾巴掃過我的腳踝。

“其實你爹媽早就知道你在哪兒，根本沒打算接，嫌丟人。”

“是宋明明不想嫁又怕外人戳脊梁骨說對烈士不敬?！?br>
“才把你找回來墊背?！?br>
我的手指在婚紗腰線處停住了。

母親在旁邊笑著點頭：

“說來，多虧了明明惦記著你，才讓媽媽找到你?！?br>
“你們姐妹倆以后要好好相處?！?br>
我看著母親誠懇的眼，一時語塞。

良久，我扯了扯嘴角：

“衣服很漂亮，謝謝母親?！?br>
聲音輕輕的，溫順得像是真心的。

反正我快要離開這里了。

當天晚上，母親就找來了媒婆。

媒婆大概也知道男方腿斷了不好說親。

沒幾天就回了話，還送來一個紅布包著的東西。

宋明明拆開看了一眼，兩根手指捏著那東西晃了晃。

“就這？一枚破勛章？也太寒酸了吧?！?br>
她隨手往桌上一丟。

我走過去，把那枚勛章?lián)炱饋怼?br>
背面刻著一行字，日期，編號。

我認得這枚勛章。

在軍區(qū)醫(yī)院的時候，我曾聽說過他的事情。

這枚勛章，是他拿命換回來的。

他把這個送過來，是在告訴我，等他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