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繼續(xù)。

接下來的時間里，江時序沒再看過她一眼。

他跟各個科室的負責人討論項目分工，安排時間節(jié)點。

語氣嚴肅、條理清晰、專業(yè)又果斷。

他說的每一句話都讓人挑不出毛病。

而許詩念覺得自己快瘋了，整場會議如坐針氈。

會議結(jié)束的時候，已經(jīng)快十二點了。

許詩念收拾好東西，跟在趙小苒后面快步走出會議室。

她走得很快，像是在逃離什么危險的地方。

回到六樓辦公室，她剛坐下，手機就響了。

是蘇曉。

“怎么樣怎么樣，第一天上班感覺如何？”

蘇曉的聲音里全是八卦的味道。

許詩念看了一眼周圍。

陳敏和李濤還沒回來，趙小苒出去接了一個電話，辦公室里只有她一個人。

她壓低聲音，對著手機說：

“蘇曉，你猜我在市委遇見誰了?！?br>
“誰？”

“江時序。”

電話那頭沉默了整整五秒鐘。

然后蘇曉發(fā)出了一聲許詩念從沒聽到過的尖叫。

“——什么？！哪個江時序？！你以前那個？！他在市委干什么？！”

“他是新來的市委**?！?br>
“什么？新來的市委**？”蘇曉在那頭震驚地不成樣子，“啊，不是，他才多大，三十出頭就市委**了？”

許詩念淡淡嗯了一聲。

想起什么，蘇曉咋咋呼呼道：

“快快快，拍張照片給我看看，我跟你說男人一**就容易發(fā)福，我們單位那幾個領(lǐng)導，三十歲之前還能看，過了三十肚子一個比一個大。我看看江時序他禿了沒有？”

“你瘋了？”許詩念壓著聲音打斷她，“這是市委大院，走廊里三步一個攝像頭，你讓我舉著手機去拍他？明天紀檢委就得請我去喝茶，問我是不是想**領(lǐng)導搞事情?！?br>
蘇曉愣了一下，但八卦的熱情壓倒了對閨蜜仕途的擔憂。

她馬上換了個更離譜的方案：

“那你偷**，就拍個后腦勺，或者遠遠拍個側(cè)臉，實在不行你假裝拍風景，把他人框進去一點點也行，這樣就沒人看出來你在拍他啦?！?br>
許詩念忍不住笑了一下。

蘇曉這張嘴，永遠能在最不合適的時候說出最離譜的話。

“你這真是不想讓我活了啊?！?br>
許詩念笑著說。

“哎呀，你就是太膽小了，這么多年一點長進都沒有。”

蘇曉在那頭笑著應，語氣里滿是恨鐵不成鋼。

隨即，她話音一轉(zhuǎn)，興致勃勃又道：

“好啦好啦，照片不拍就不拍，我不為難你了。不過，你總得告訴我，他那發(fā)際線還在嗎？有沒有發(fā)福？是不是也像我們單位那些領(lǐng)導一樣，過了三十就油得沒眼看？”

許詩念沒立刻接話。

腦子里瞬間閃過那張才見過的臉。

眉眼比五年前更深了，下頜線條削瘦分明，少年氣褪得一干二凈，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只有時間和權(quán)力才能打磨出來的沉穩(wěn)。

因為自身那份獨有的清冷和矜貴，在一群領(lǐng)導中間，更加扎眼了。

是真的，比當年更帥，也更好了。

她輕輕嘆了一口氣，實誠道：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嗯……更帥了?！?br>
“更帥了？”蘇曉的聲音猛地拔高了八度。“憑什么??？”

“都是人，為什么男人升官發(fā)財還能變帥，而我們加班熬夜只會變黃臉婆，這老天爺也太TM不公平了?！?br>
窗外不知什么時候暗了下來，天邊的云堆得很厚，像是要下雨。

許詩念看著那層灰蒙蒙的云，輕輕笑了一下，回道：

“嗯，是挺不公平的。不過這才是人生常態(tài)嘛，我們得習慣?！?br>
這句話說得太淡了，淡得沒有一絲波瀾。

可剛才還在咋咋呼呼抱怨的蘇曉，像是被這句話噎住了喉嚨。

半晌，她輕輕喊了一聲：

“念念？”

“嗯？”許詩念扯了扯嘴角，“怎么了？突然這么正經(jīng)，我都不習慣。”

蘇曉喉嚨緊了緊，笑著說：

“沒什么，就是晚上我們一起去吃飯，去你最喜歡的那家酸菜魚，怎么樣？”

“嗯……好呀。”

“那晚上見?！?br>
“好，晚上見?！?br>
掛斷電話，剛收好手機，突然一道閃電劈下來，照亮了半個云城。

然后，大雨傾盆而下。

許詩念在工位上，看著雨水模糊了整扇窗戶，眼角也瞬間模糊了一瞬。

她忽然想起，五年前初見江時序的時候。

那時她還是青山鎮(zhèn)中學的初一英語老師。

剛大學畢業(yè)一年。

暑假將至，學校里的氣氛懶洋洋的，老師們都在忙著期末**和學期總結(jié)，學生們則掰著指頭數(shù)日子等放假。

校長在教師大會上宣布了一個消息：

“縣教育局通知，鎮(zhèn)上新來了一位副鎮(zhèn)長，分管文教衛(wèi)。過兩天要來咱們學校調(diào)研，各教研組把材料準備好，別給學校丟臉。”

底下一片哀嚎。

準備材料意味著加班。

許詩念倒沒什么感覺。

她才入職一年，還是個新人，這種接待領(lǐng)導的活兒怎么輪也輪不到她頭上。

可她萬萬沒想到，第二天一早，教研組長就找到了她。

“小許啊，這次的匯報會，英語組你來講。”

“我？”許詩念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組長，我才來一年，您讓張老師講吧，她經(jīng)驗豐富——”

“張老師明天要去縣里開會，”組長拍了拍她的肩膀，笑著說：“你英語好，形象也好，你準備一下，就說說咱們英語組的‘情景式教學法’，那個你不是一直在搞嗎？”

“可我那個——”

“別可是了，好好準備。”

組長走了，留下她一個人對著電腦發(fā)呆。

她的“情景式教學法”，說白了就是上課的時候讓學生演英語小話劇。

她在大學里學到的，覺得好玩，就拿來用在課堂上，效果確實不錯，但她從來沒有正兒八經(jīng)地總結(jié)過什么經(jīng)驗。

那天晚上她加班到快一點，勉強湊出了十幾頁PPT。

從理論依據(jù)到教學案例，從學生反饋到改進方向，看起來像模像樣的。

第二天下午，她穿了件白裙子，頭發(fā)扎成馬尾，站在會議室前面，對著底下坐著的二十多個人匯報。

校長坐在最前面，旁邊坐著一個她沒見過的年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