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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lǐng)證前一天,謝臨安讓我回沈家老宅。
客廳里不只有他。
賀沉舟和另外六個人全都在,蘇晚棠則坐在媽媽從前最喜歡的位置上。
桌上擺著一份婚前協(xié)議。
第一條,我和謝臨安只維持名義婚姻。
第二條,我不得干涉他陪伴蘇晚棠。
第三條,婚后必須將沈氏八個核心部門交給他們管理。
最后一條,一年后謝臨安可以隨時離婚,我不得要求任何補償。
我合上協(xié)議。
“這不是婚姻?!?br>
“這是你們聯(lián)手瓜分沈家?!?br>
陳渡嗤笑一聲。
“你除了姓沈,還會什么?”
“沒有我們,沈氏早就垮了?!?br>
蘇晚棠溫柔地握住我的手。
“明珠,臨安本來不肯參加抽簽?!?br>
“是我求他照顧你,他才愿意娶你?!?br>
原來連這場屈辱的婚姻,在他們眼中也是她對我的施舍。
我抽回手。
“如果我不簽?zāi)???br>
賀沉舟將老宅的門禁卡扔到桌上。
“那就搬出去?!?br>
“沈阿姨失蹤前,把這里交給我們照看?!?br>
“你不接受安排,就沒有資格繼續(xù)住在沈家?!?br>
這是我和媽媽生活了二十五年的家。
如今,八個被她救回來的外人,竟要把我趕出去。
我握住腕間的黑玉鐲。
經(jīng)過昨夜,裂紋已經(jīng)布滿了大半圈。
可最中央仍有一線黑玉完整如初。
我忽然明白,我為什么遲遲無法徹底放下。
即使愛情被他們一次次踩碎,我仍把他們當(dāng)作媽媽養(yǎng)大的孩子。
我相信他們只是變了心,不會真的忘恩負義。
可下一秒,陳渡便盯著玉鐲笑出了聲。
“你不會還指望摔碎它,把**叫回來吧?”
“一個失蹤三年、連骨灰都找不到的人,拿什么回來?”
“靠詐尸嗎?”
裴競川懶洋洋地靠在沙發(fā)上。
“她要是真疼你,早就回來接你了。”
“三年連個夢都沒托給你,沒準(zhǔn)死了都嫌你麻煩。”
“閉嘴!”
我的聲音控制不住地發(fā)抖。
賀沉舟非但沒有制止,反而端起紅酒,對著墻上媽**照片舉了舉杯。
“沈阿姨,你要真有本事,就回來管管你這個瘋女兒。”
他將紅酒緩緩倒在地上。
“提前敬你一杯。”
“畢竟連**都沒有,我們想給你上墳也找不到地方?!?br>
客廳里響起一陣低笑。
媽媽把他們從孤兒院帶回來,供他們讀書,替他們鋪平前程。
他們生病時,是媽媽徹夜守護。
他們被欺負時,是媽媽替他們撐腰。
他們曾跪在她面前,一口一個母親。
如今卻拿她的生死取樂。
“你們忘了是誰養(yǎng)大你們的嗎?”
陳渡不屑地撇嘴。
“**養(yǎng)我們,不就是怕你脾氣爛,長大沒人要嗎?”
“說白了,她花錢買了八個男人陪你?!?br>
“我們浪費二十幾年哄你開心,早就把恩情還清了?!?br>
周敘白語氣更冷。
“我們叫她母親,是給她面子?!?br>
“又不代表真把她當(dāng)親媽?!?br>
最后一句話落下,玉鐲中央傳來極輕的碎裂聲。
我低下頭。
最后那道完整的黑玉,也出現(xiàn)了一條裂紋。
第一道裂紋,出現(xiàn)在謝臨安讓我把媽**遺物讓給蘇晚棠時。
后來,我被逼著抽簽,被迫否認過去,被他們公開情書,又被丟在冰冷的泳池底。
每當(dāng)我真正放下一點,玉鐲便會裂開一點。
可它始終沒有徹底碎裂。
因為即使愛情耗盡,我仍把他們當(dāng)作媽媽留給我的家人。
直到此刻,我終于明白。
媽媽讓我摔碎的從來不只是一只玉鐲。
而是我對這八個人最后的感情。
只要我還舍不得,玉鐲就不會碎。
我若真正放下,根本不需要用力。
賀沉舟把婚前協(xié)議推到我面前。
“簽字?!?br>
“否則帶著**留下的破爛,滾出沈家?!?br>
我最后看了他們一眼。
隨后,我松開手指。
陳渡譏諷地笑了。
“怎么不使勁砸了?”
“怕摔壞以后,連最后一點念想都沒了?”
“不是。”
我平靜地看著他們。
“因為我真的不要你們了?!?br>
黑玉鐲從掌心滑落。
落地的瞬間,它沿著所有裂紋徹底碎開。
整棟老宅的燈同時熄滅。
陰風(fēng)穿過緊閉的門窗,桌上的婚前協(xié)議被卷上半空。
八個男人的手腕同時浮現(xiàn)一道黑痕。
賀沉舟痛得跪倒在地,仿佛有什么東西正從他的骨頭里往外鉆。
墻邊的電梯自行亮起。
漫天紙錢從電梯縫隙中飄出。
蘇晚棠臉色慘白,死死抱住謝臨安。
電梯門緩緩打開。
一只猩紅色的高跟鞋踏出黑暗。
下一秒,我聽見了闊別三年的聲音。
“誰說本君死了?”
媽媽踩著紙錢走到我面前,擦去我眼角的淚,又將身后手持婚書的男人推了出來。
“八個臟東西不要就不要了?!?br>
“女兒,看看媽媽給你帶來的新男朋友,合不合眼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