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三樓的普通病房里,混合著消毒水和**物的氣味。
八個床位擠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
我躺在最角落的病床上。
隔壁床的大爺整夜都在咳嗽,咳得撕心裂肺。
我看著天花板上剝落的墻皮,腿部的劇痛像海嘯一樣席卷而來。
血栓在血**膨脹。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
我按下床頭的呼叫鈴。
五分鐘后,值班的小護士匆匆趕來。
“16床,怎么了?”
“我需要止痛藥?!蔽乙е?,聲音發(fā)抖。
小護士看了一眼我的病歷卡。
“周主任交代過,你的身體指標(biāo)現(xiàn)在不能大量使用鎮(zhèn)痛藥物?!?br>
“會產(chǎn)生耐藥性?!?br>
“我真的很痛?!蔽疫o了床單。
“去叫周牧野?!?br>
小護士面露難色。
“周主任在頂樓特護病房,宋小姐剛才說有點不舒服?!?br>
“你去告訴他,我快撐不住了。”
我閉上眼睛,冷汗浸透了病號服。
小護士跑了出去。
半個小時過去了。
周牧野沒有來。
腿上的痛覺已經(jīng)讓我開始痙攣。
我死死咬住嘴唇,嘗到了濃烈的血腥味。
走廊里終于響起了腳步聲。
周牧野推開門,眉頭緊鎖。
“洛恩,你能不能懂事一點?”
他走到床邊,語氣里帶著明顯的煩躁。
“喬喬剛才有些排異反應(yīng),我正忙著處理?!?br>
“你只是普通的血栓痛,忍一忍就過去了?!?br>
我睜開眼,看著他。
“普通?”
“周牧野,我是免疫系統(tǒng)全面崩潰引起的血栓?!?br>
“你以前說過,這種痛等于不打麻藥做截肢。”
周牧野愣了一下。
他似乎這才想起自己曾經(jīng)下過的診斷。
他的眼神閃躲了一下。
“情況不一樣了?!彼恼Z氣硬邦邦的。
“那是以前。你現(xiàn)在的耐受力已經(jīng)提高了?!?br>
他從口袋里拿出一支最普通的去痛片。
“先把這個吃了?!?br>
我沒有接。
“我要打鎮(zhèn)痛泵。”我盯著他。
“不行?!彼麛嗑芙^。
“鎮(zhèn)痛泵里的藥劑會影響你后續(xù)的治療?!?br>
“更何況,科里最后一臺進口鎮(zhèn)痛泵,已經(jīng)給喬喬用上了?!?br>
他頓了頓,試圖讓語氣顯得合理。
“她對疼痛極其敏感,稍微疼一下就會休克。”
“你比她堅強,洛恩?!?br>
堅強。
這就是他掠奪我資源的理由。
因為我能忍,所以我就活該被痛死。
“是嗎?!蔽页读顺蹲旖?。
“我不吃去痛片?!?br>
“你隨便?!彼阉幤釉诖差^柜上。
“我還要上去看喬喬的數(shù)據(jù),你自己休息?!?br>
他轉(zhuǎn)身就走,背影急匆匆的。
我看著那顆白色的藥片,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我偏過頭,干嘔了一陣。
什么也沒吐出來。
手機在枕頭底下震動了一下。
我摸出手機,是芭蕾舞團的群聊消息。
有個**的女孩發(fā)了一張朋友圈的截圖。
是宋喬的賬號。
照片里,宋喬穿著一條純白的芭蕾舞裙,坐在輪椅上。
那條裙子,是我十八歲**禮時,周牧野送我的。
配文是:“牧野哥說,我的腳背弧度比某些人更適合跳舞。等我好了,他要親自教我?!?br>
照片的角落里,還露出了半個透明的玻璃藥瓶。
瓶身上的全英文標(biāo)簽,我閉著眼睛都能認(rèn)出來。
那是我等了兩年的,能救命的特效藥。
現(xiàn)在,它成了宋喬朋友圈里的戰(zhàn)利品。
群里有人在問:“這不是林洛恩的裙子嗎?”
“周醫(yī)生不是林洛恩的老公嗎?這女的是誰?”
很快,那張截圖就被撤回了。
我平靜地鎖上手機屏幕。
不疼了。
當(dāng)心死到一定程度的時候,身體的痛覺也會變得麻木。
第二天早上。
病房門被推開。
周牧野提著一個保溫桶走進來。
“洛恩,你好點了嗎?”
他把保溫桶放在床頭柜上,試圖伸手摸我的臉。
我別開臉,看著窗外。
“我讓阿姨熬了你最喜歡的雞絲粥?!?br>
他擰開蓋子。
濃烈的油膩味飄了出來。
我胃里一陣痙攣。
“拿走?!?br>
“你生病之后,脾氣越來越壞了?!彼麌@了口氣。
“我昨晚守了喬喬一夜,一早就去給你拿早飯,你就不能對我笑一下嗎?”
我轉(zhuǎn)過頭,直視著他的眼睛。
“那支特效藥,用完了嗎?”
周牧野的手猛地一抖。
勺子掉進保溫桶里,發(fā)出一聲悶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