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起來。

“你們吃吧?！?br>
父親拍桌：“今天你敢走，以后就別回這個家！”

我回頭看他。

“好?！?br>
母親怔住。

“昭昭，你別說氣話。”

“我沒說氣話。”

我走出孟家時，沒有一個人追出來。

到樓下，手機響了一聲。

母親發(fā)來消息。

你姐哭到胃疼，你回來給她道個歉。

我看著那行字，笑了很久。

然后把“媽媽”的備注，改成了“孟夫人”。

我看著窗外那棟亮著燈的房子。

只想去一個沒人讓我道歉的地方。

聞家老宅來電話時，我正在找那根紅繩。

那是我懷孕時，親手給孩子編的。

細細一條，打歪了一個小結。

因為那天孩子第一次動，我手抖了一下。

流產醒來后，紅繩不見了。

聞敘川說，可能是護士收拾時弄丟了。

我信了。

婆婆在電話里說：“爺爺想見你，晚上回來吃飯?！?br>
我原本想拒絕。

可聞爺爺是聞家唯一真心待我的人。

孩子沒了后，他讓人送來一只平安鎖。

我還是去了。

老宅客廳里，孟窈窈也在。

她坐在聞爺爺旁邊，正給他削蘋果。

手腕上戴著一根紅繩。

我站在門口，血液一下冷了。

那根歪掉的小結，我不會認錯。

孟窈窈順著我的視線看過來，像才想起來似的，抬了抬手。

“昭昭，你看這個好看嗎？”

她笑得怯怯的。

“敘川給我的，說是求來的，擋災保平安?！?br>
聞敘川端著茶出來，動作一頓。

我一步步走過去。

“摘下來?！?br>
孟窈窈愣住。

“什么？”

“我說，摘下來?！?br>
她眼圈瞬間紅了。

“昭昭，我不知道這是你的?！?br>
我說：“那是我給孩子編的?！?br>
聞爺爺臉色變了。

婆婆也怔住。

聞敘川眉心微皺。

“我不知道?！?br>
“你不知道？”

我盯著他。

“我出手術室的時候，它就在枕邊。是你親手拿走的?！?br>
他似乎終于想起，臉色微僵。

“我以為你看見會難受?！?br>
“所以你送給她？”

孟窈窈哭著去扯紅繩。

“我還給你，昭昭，我真的不知道?！?br>
她越扯越急，手腕被勒出紅痕。

聞敘川按住她的手。

“別扯了，會傷到。”

我看著他護住她的手。

這一幕，比紅繩在她腕上還刺眼。

“讓她還給我?！?br>
聞敘川抬眼，聲音低了些。

“孟昭昭，一根繩子而已?！?br>
我笑了。

“一根繩子而已。”

我指著自己的小腹。

“一個孩子而已?！?br>
他臉色終于變了。

聞爺爺氣得咳嗽。

“敘川，你混賬！”

孟窈窈眼淚掉得更兇。

“昭昭，你別怪敘川。是我最近睡不好，他才拿給我?！?br>
她聲音很輕，像怕別人聽見，又像故意只讓我聽見。

“他說舊東西放在你那里也是傷心，不如給我擋擋災。”

擋災。

我的孩子沒了。

他的平安繩，被拿去替孟窈窈擋災。

我伸手去摘。

聞敘川抓住我的手腕。

“夠了?！?br>
我看著他。

“你攔我？”

他說：“窈窈剛離婚，情緒不穩(wěn)定。”

我笑出聲。

“所以她哭，你們怕**她?！?br>
“我流產，我被賣婚，我被你們所有人當傻子騙，你們卻只會讓我懂事。”

我一字一句說：“聞敘川，我到底欠你們什么？”

他沒有回答。

孟窈窈忽然用力一扯。

紅繩斷了。

紅色線頭落在地上，輕得沒有聲音。

我蹲下去撿。

指尖碰到那截斷繩時，眼淚終于落下來。

不是為聞敘川。

是為那個連一根平安繩都留不住的孩子。

我把斷繩攥進掌心，轉身往外走。

聞敘川追到院子里。

“我送你?！?br>
“不用?！?br>
“你現(xiàn)在這樣，一個人不安全?！?br>
我回頭看他。

“聞敘川，你有沒有一刻，真的盼過那個孩子出生？”

他沉默了。

我點點頭。

“我知道了?！?br>
那晚，我沒有回主臥。

我坐在客房，把孩子的小襪子、平安扣和斷繩一起放進盒子里。

盒子外面，我寫了一句話：媽媽沒有保護好你。

寫完后，我把眼淚擦干，開始收拾行李。

我的東西少得可憐。

幾件舊衣服，幾本書，外婆留下的一張照片。

聞敘川買的珠寶，我一件沒帶。

臨走前，我把婚戒摘下來，放在床頭。

戒指落下時，發(fā)出很輕的一聲響。

像我這三年愛他的聲音。

輕到他從來沒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