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第二天九點,顧硯川準時出現在民政局。
他穿著我替他買的黑色大衣,手里還拿著那枚婚戒。
看見我,他神色平靜。
“昨晚睡得好嗎?”
語氣自然得像我們只是鬧了一場普通的別扭。
我沒有回答,直接取號。
工作人員再次確認雙方是否自愿離婚。
顧硯川看著我,遲遲沒有開口。
直到工作人員問第二遍,他才笑了一聲。
“自愿?!?br>
他在申請表上簽字時,仍然帶著一種篤定。
“三十天冷靜期?!?br>
“沈寧,我給你三十天想清楚?!?br>
“到時候你要是不來,這次游戲就算結束。”
我收好回執(zhí)。
“我會來?!?br>
接下來的三十天,他沒有找我道歉。
卻仍然在朋友群里記錄日期。
第一天,她沒有回來。
第五天,辭職手續(xù)辦完了。
第十天,她把婚房里的東西搬空了。
朋友們最初還在起哄。
有人說我這次賭氣太久。
有人勸他送束花,給我一個臺階。
顧硯川卻始終不肯先低頭。
她舍不得七年婚姻。
冷靜期結束前,一定會回來。
第二十天,他給我發(fā)來一張主臥照片。
粉色床品已經換掉。
婚紗照重新掛回原位。
房間恢復原樣了。
我沒有回復。
第二十五天,他又發(fā)來公司周年紀念片的新版本。
被刪掉的創(chuàng)業(yè)照片全部加了回去。
片尾不再是林知夏。
而是我和他當年站在第一間辦公室里的合影。
你的名字也恢復了。
我依舊沒有回復。
他不明白。
主臥、婚紗照和公司署名,本來就是我的東西。
他將它們奪走,再施舍般還回來,不叫補償。
更不值得感激。
冷靜期屆滿那天,我提前到了民政局。
顧硯川卻遲遲沒有出現。
離預約結束還剩十分鐘時,他終于推門進來。
他呼吸有些急,手里還攥著手機。
林知夏剛才在電話里哭,說自己從樓梯上摔了下去。
朋友催他立刻趕去醫(yī)院。
他站在門口看了我很久。
“沈寧,知夏受傷了?!?br>
“今天先不辦,行不行?”
多熟悉的一句話。
第一年紀念日,他說林知夏喝醉了,讓我把主臥借一晚。
第二年,他說她和家里吵架,讓我暫時把顧**的位置讓給她。
第三年,他說父母只是想開心,讓我別計較一個稱呼。
這一次,他又要我讓。
我看了一眼時間。
“你可以走。”
“申請會失效。我會直接**離婚?!?br>
“只是從今天以后,你連最后一次體面結束的機會都沒有了。”
顧硯川的手僵在門把上。
電話再次響起。
林知夏的哭聲不斷從聽筒里傳出來。
他閉了閉眼,最終給朋友發(fā)去消息,讓他們先送她去醫(yī)院。
然后走到我身邊坐下。
工作人員遞來確認表時,他忽然問:
“只要我今天留下,是不是證明我選了你?”
我看著他。
“不是?!?br>
“你只是終于做完了一件早該做的事?!?br>
紅色離婚證拿到手時,顧硯川臉上仍有一瞬恍惚。
他攥住我的手。
“先離也可以?!?br>
“等你冷靜好,我們再復婚。”
我抽回手,將婚戒放在他掌心。
“不會了?!?br>
走出民政局后,他立刻趕往醫(yī)院。
而我拖著行李去了機場。
他最后一次回頭時,我已經坐進出租車。
我們一個向左,一個向右。
從此再沒有共同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