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生銹的鐵絲撬開西屋的木窗，但我沒有跑遠。
我穿著單薄的舊棉襖，坐在娘家院子外的大槐樹下凍了半宿。
天剛亮，早起倒尿盆的鄰居大媽看見凍得嘴唇發(fā)紫的我，嚇得大喊出聲。
我媽沖出來看見我，愣了一下立刻拍著大腿哭嚎：
“哎喲我的老天爺??！你這死丫頭，
為了周硯北那個不要你的野男人，大半夜跑出來凍死自己，
你是不想要我們林家的名聲了嗎！”
她把左鄰右舍全喊醒了。大家披著衣服出來，看著我凍僵的身體議論。
“這看著不像是自愿改嫁的啊。”
“林家這是把閨女往死里逼啊?！?br>我沒說話，只是盯著我媽演戲。我要的就是這滿街的見證人。
沒多久許建一騎著自行車來了，車把上綁著大紅紙花。
許秋梅跟在后面大聲說：“姐，快上車吧，今天把手續(xù)一辦就踏實了。
以后你就是建一的媳婦，周硯北是死是活，都跟咱們沒關(guān)系了。”
她故意說給鄰居聽，好讓人覺得是我拋棄**。
我推開許建一的手，搓了搓凍僵的臉：“我不上車。
要去公社，就一步步走過去?！?br>許家人拉下臉，但我媽怕我再跑只能妥協(xié)。
許建一推著自行車，許秋梅和我媽左右夾著我，林強跟在后面，
陪我走過大半個鎮(zhèn)子。
許秋梅逢人便嘆氣說我終于想通了，裝出我自愿改嫁的樣子。
到了公社登記處，窗口前排著幾個人。
王主任把介紹信遞給我媽，我媽擠到最前面拍在桌上，堆著笑說：
“同志，我們來辦**婚姻和改嫁的手續(xù)。
兩家都同意了，女方臉皮薄，不好意思開口?！?br>戴眼鏡的辦事員皺著眉看我：“婚姻大事必須本人表態(tài)。
女同志，你是自愿**和周硯北的婚姻關(guān)系，改嫁許建一的嗎？”
所有人都盯著我。許秋梅在背后掐住我腰上的肉，暗示我閉嘴。
我忍著疼，用大廳里都能聽見的音量說：
“我沒離婚，也沒喪偶。我不自愿。”
大廳里瞬間吵嚷起來。
許建一紅了眼眶哽咽著裝可憐：“梔子，你昨晚明明跟我說，
只要今天手續(xù)能辦，你就安安心心跟我過日子。
怎么臨到門前，你又害怕了？”
圍觀的人立刻變了臉：“這女人怎么這樣啊，收了彩禮還反復(fù)無常?！?br>“就是，把人家老實人當猴耍呢。”
我媽急得按住我的肩膀：“你胡咧咧什么！”
林強拍著窗口惡狠狠地說：“彩禮我們林家已經(jīng)收了，也花出去了。今天這字，你簽也得簽，不簽也得簽?！?br>辦事員被這陣仗搞懵了，他翻開登記冊，
鋼筆懸在“原配偶去向”那一欄沒落下。
許建一直接把一盒紅印泥推到我手邊。
林強攥住我的手腕強行掰開我的大拇指，朝著紅印泥按下去。
許秋梅湊到我耳邊小聲說：“姐，按了手印，就別再想周硯北了?！?br>手印一旦落下，我就會被公社****定性為自愿改嫁。
我拼命把手指蜷縮起來，指甲掐進肉里摳出血來。
就在我的大拇指即將沾上紅泥時。
“周硯北的家屬，是在這里辦手續(xù)嗎？”
一道沙啞低沉的男聲在公社大門口響起。
林強的手抖了一下，我渾身僵硬地抬起頭。
大門口迎著風雪站著個高大的男人。
他穿著件樣式奇怪的黑外套，袖口沾著雪水和血跡，手里攥著皺爛的結(jié)婚證明。
他站在那兒，沒看我媽也沒看許秋梅。
他紅著眼死盯著我被按在印泥邊緣的手，
和站在我身邊推著自行車的許建一。
他握緊了拳頭，眼神兇狠又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