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老**七十大壽那日，我的疹子還沒有完全褪去。
蕭莫衡親自來接我，手里拿著一件新做的雪狐披風(fēng)。
他替我系好衣帶時，指尖碰到我頸側(cè)的紅痕，動作頓了頓。
“那日是我言重了?！?br>“今日隨我回侯府，算是最后一次機(jī)會?！?br>他的手落在我肩上，語氣恢復(fù)了那種令人安心的篤定。
“只要你不再與清芷爭執(zhí)，我會讓老**重新考慮牌位之事?！?br>我垂下眼，沒有拒絕。
娘生前唯一一幅畫像還留在侯府偏廳。
我去，不是為了最后一次融入侯府。
我只是想將她帶回來。
壽宴進(jìn)行到一半，葉清芷來到我身側(cè)。
她換了一身素色衣裙，身上的西域冷香卻比往日更濃。
“你那外室**畫像，你若想要，便隨我來?！?br>我跟著她去了偏廳。
畫像掛在正中的墻上。
畫里的娘還很年輕，眉眼溫柔，發(fā)間只有一支木簪。
我剛向前一步，葉清芷便伸手扯下畫像。
紙張裂開的聲音很脆。
第一下，從**眉心撕開。
第二下，將她整張臉扯成兩半。
我撲過去搶，葉清芷卻迅速后退，將余下的畫紙撕的粉碎。
碎片紛紛落在腳下。
她看著我，眼里沒有半分淚意。
“葉明微，你跪四次又如何？”
她揚(yáng)起手，將最后半張畫像撕開。
“一個死人，也配進(jìn)葉家的祠堂？”
我抬手抓住她的手腕。
偏廳外已經(jīng)傳來腳步聲。
葉清芷忽然往后一倒，撞翻椅子，又抬手扯亂自己的發(fā)髻。
等眾人推門進(jìn)來時，她已經(jīng)伏在地上哭了起來。
“妹妹怨我得了莫衡青眼，不僅撕毀姨**畫像栽贓給我，還將我推倒?！?br>侯府眾人圍在門口，議論聲一層壓過一層。
有人罵我惡毒。
有人說外室養(yǎng)出的女兒果然沒有規(guī)矩。
我沒有辯解，只看向最后走進(jìn)來的蕭莫衡。
只要他問一句，我便會回答。
只要一句。
蕭莫衡看見滿地碎紙，又看見跌坐在地的葉清芷，臉色冷了下來。
他甚至沒有走到我面前。
“明微，給清芷道歉?！?br>他的目光落在我抓過葉清芷的那只手上。
“這等潑婦行徑，成何體統(tǒng)?！?br>我站在原地，耳邊的議論聲漸漸遠(yuǎn)去。
三年前的大婚上，也有人當(dāng)眾罵我有娘生沒娘教。
蕭莫衡掀翻那人的酒案，將我護(hù)在身后。
他說，誰敢折辱我的生母，便是在折辱首輔夫人。
如今折辱我的還是這些人。
只是曾經(jīng)站在我身前的人，走到了他們那一邊。
我彎下腰，將地上的碎紙一片片撿起來。
畫紙?zhí)?，有一片黏在被打翻的茶水里，我用指甲小心揭了許久，還是缺了一角。
蕭莫衡終于走近。
“先道歉，畫像我會讓人重新修補(bǔ)?！?br>我把最后一片碎紙疊好，放進(jìn)袖中。
“修不好了?！?br>他的眉眼間浮出不耐。
“不過是一幅畫，你非要在老**壽宴上鬧的所有人難堪嗎？”
我從另一邊衣袖里取出和離書。
隨后是首輔府庫房鑰匙、賬房私印，以及象征主母權(quán)力的管家對牌。
這些東西被我依次放到桌上。
滿堂喧囂一點(diǎn)點(diǎn)安靜下去。
蕭莫衡看清和離書上的字，臉上的冷意終于消失。
他的手伸向那張紙。
“葉明微，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嗎？”
我退后一步，與他隔開一張桌子的距離。
“蕭莫衡，我們和離?！?br>“葉明微此生，與侯府?dāng)嘟^血緣，與你，夫妻情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