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朵朵隔著灌木聽見這話，腳下加快幾分。
頭頂?shù)臑貘f先撲了下去。
“偷傘的，松手，松手！”
一只烏鴉叼住艷色頭繩，振翅往旁邊扯。
林翠花的腦袋被帶得往后一仰，趕緊抬手護頭。
“滾開，你們這些晦氣東西！”
她才揮開一只，另一只便落上肩膀，尖嘴隔著衣裳啄向鼓起的袖口。
林翠花疼得亂甩胳膊。
藏在袖中的菌菇接連滾出，落進山路的泥水里。
“娘，快幫我趕走它們！”
趙氏折下濕樹枝，朝烏鴉胡亂抽打。
“**也敢欺負人，等我逮住一只，拔了毛燉湯！”
烏鴉飛上低枝，等樹枝掃過，又俯沖下來啄她的發(fā)髻。
趙氏護住腦袋，腳底踩中一朵菌菇，順著泥坡滑了半步。
手里的樹枝飛出去，恰好打在林翠花腿上。
“娘，你打我做什么！”
“誰讓你站在我后頭，快撿，別叫這些**糟蹋了！”
趙氏蹲下便往懷里攏。
那些菌菇沾了泥，傘肉也被踩破，她照樣舍不得扔。
山腳傳來幾個婦人的說話聲。
柳娘同幾名村婦背著柴筐，正從另一條小路回來，聽見烏鴉鬧騰，全朝這邊望了過來。
趙氏抱著滿懷菌菇，起身已經(jīng)來不及。
柳娘先瞧見林翠花空蕩蕩的袖口。
“趙氏，你們娘倆這是從哪處得的菌菇，怎么還藏在袖里帶下來？”
“山上撿的，難道荒山上的東西也姓林朵朵？”
趙氏將菌菇往懷里塞，破碎的傘肉仍不斷往下掉。
林朵朵從荒草后走出來，衣角沾著泥，手里只拎著一根探路的長枝。
“趙姨，那是我和小石采回荒屋，挑出來鋪在墻邊的?！?br>她往后縮了縮肩膀，目光落到趙氏懷里。
“姐弟倆才分出去，眼下只有這點山貨過冬，求趙姨別再拿了?！?br>幾名村婦聽見這話，視線全落到趙氏身上。
其中一人剛在族堂看過分家，立刻開了口。
“昨日給孩子的糧里摻沙，今日又上山搶菌菇，你是生怕她們活過這個冬日？”
“誰搶了，她們能上山撿，翠花便不能撿？”
趙氏梗著脖子，將懷里的菌菇抱得更緊。
柳娘彎腰撿起一朵，翻過根部看了看。
菌柄上纏著一截細草繩，正是林朵朵先前用來分開兩堆菌菇的。
“山里長出來的菌菇，還會自己捆草繩？”
林翠花伸手便要奪。
“興許是它長在草繩邊上，你少冤枉人！”
“它還長進你袖子里了？”
柳娘將菌菇遞給旁邊的村婦。
那人湊近聞了聞，又看向林朵朵。
“朵朵，這菌菇真是你們留著吃的？”
“能吃，卻苦得厲害，我挑出來原想曬干引火。”
林朵朵沒有替趙氏遮掩。
“我已經(jīng)勸過翠花姐，她不信，趙姨還讓她全帶走。”
趙氏聽見苦字，低頭看向懷里的菌菇。
幾條白蟲正從破開的傘肉里往外爬，其中一條落到她手背上，扭著身子鉆進袖口。
她尖叫一聲，抖手將菌菇全扔了。
烏鴉站在枝頭，翅膀撲得啪啪響。
“蟲子找腫臉婆睡覺，蟲子也嫌她臭！”
旁人只聽得見鴉叫，笑聲卻接連響起。
林翠花漲紅了臉，抬腳去踩地上的菌菇。
“都不能吃了，誰稀罕！”
林朵朵用長枝擋住她的鞋。
“能不能吃，也是從我屋里拿出來的?！?br>“你還想撿回去？”
“我不要沾過泥的東西，只想讓大家看清，荒山里的東西，誰先采到手便歸誰?！?br>林朵朵抬眼看向圍過來的村婦。
“可東西一旦曬在我門前，放進我的屋子，旁人伸手便是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