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裝不錯，”江瀾笑著說，“不過頭發(fā)怎么剪了？”

“下午剪的，太長了不精神。”

“挺好看的，”江瀾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你下午的發(fā)言怎么樣？”

“還行，被表揚了幾句?！?br>
“就幾句？”

“縣綜治辦主任說我的認識很深刻?！绷趾朴钫f這話的時候有點不好意思。

江瀾的眼睛亮了一下：“我就說嘛，你肯定行。具體說了什么？快給我講講?！?br>
林浩宇就把下午的案例分享簡要講了一遍。江瀾聽得很認真，中間沒有打斷他。等他說完，她靠在椅背上，看著他的眼神里有一種不加掩飾的欣賞。

“林浩宇，你真的變了。以前在學校的時候，你雖然也很厲害，但是那種厲害是書本上的厲害。現(xiàn)在你說的這些，是真正從實踐中來的東西?！?br>
“你在報社不也一樣嗎？整天跑采訪，寫的都是真實的人和事?！?br>
“不一樣的，”江瀾搖搖頭，“我是旁觀者，你是親歷者。我寫完稿子就走了，你跟那些人待在一起，幫他們解決實際的問題。這不一樣?！?br>
服務員過來點菜。江瀾接過菜單翻了翻，點了清蒸鱸魚、糖醋排骨、蒜蓉西藍花和一份老鴨湯。林浩宇要加菜，江瀾按住菜單說夠吃了，點多了浪費。

“你今天開了一下午會，肯定累了，”江瀾把菜單遞給服務員，“多吃點魚補補腦?！?br>
菜上來之后，兩人邊吃邊聊。林浩宇講了很多柳河鎮(zhèn)的事——老馬端著茶缸子下鄉(xiāng)的樣子，劉大爺硬塞給他的西紅柿，張家兄弟從打架到和好的全過程，還有食堂三塊錢一頓的伙食。江瀾聽著，時而笑時而感嘆，聽到劉大爺被克扣低保金的時候皺起了眉頭。

“這種事多嗎？”她問。

“應該不少，”林浩宇放下筷子，“低保金從縣里撥到鎮(zhèn)上，再從鎮(zhèn)上撥到村里，中間環(huán)節(jié)多了，監(jiān)管不到位，就有人動歪心思。幾百塊錢對省城的人來說不多，但對劉大爺那樣的孤寡老人，是活命錢?！?br>
“你打算怎么辦？”

“我已經(jīng)跟老馬說了，下周開始全鎮(zhèn)低保戶逐戶核查，一戶一戶過。老馬支持我，他說早就該查了，但以前人手不夠，現(xiàn)在有我了，這事能干。”

江瀾看著他，目光里有一種柔軟而認真的東西。過了好一會兒，她忽然說：“林浩宇，你說要當面告訴我一件事。說吧?！?br>
林浩宇握著筷子的手頓了一下。他沒想到江瀾這么快就把話題拉到了這里。他放下筷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讓自己鎮(zhèn)定下來。

“江瀾，這四年多來，我一直把你當成很好的朋友，”他開口，聲音比平時低沉了一些，“大學的時候，有什么事情我都會想到你。你不開心的時候，我也會想辦法逗你笑。但我從來沒想過這背后意味著什么?！?br>
江瀾坐在對面，雙手捧著水杯，沒有插話。

“前段時間出了趙倩的事，”林浩宇繼續(xù)說，“說實話，那時候我覺得天塌了一半。但你來了。你開車四個小時來看我，給我?guī)Х罆袼万屛盟?，在河邊跟我說那句話。后來我慢慢好了起來，每天忙工作，忙調(diào)解**，忙下鄉(xiāng)入戶。然后我發(fā)現(xiàn)，每天忙完之后拿起手機，最想看到的就是你的消息。”

他抬起頭，看著江瀾的眼睛：“趙敏要給我介紹對象的時候，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你。我怕你知道了會不高興。張明問我是不是喜歡你，我沒敢回答。孫偉說我就是個傻子，他說這四年你一直在對我好，我從來沒回頭看過。他說得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