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這是祝令榆第一次這么沖動。
問出來后,她的心跳變得很快。
與之相對的是她話音落下后車里那一兩秒的安靜。
前方的紅燈轉跳成綠燈,后面的車按了下喇叭。
孟恪踩了腳油門。
車開過十字路口,他睨向祝令榆,問了句:“怎么突然問起這個?”
溫聲的詢問像一盆冷水,把祝令榆里外澆個透。
她鼓起的勇氣瞬間像漏氣的氣球,泄得干干凈凈,人也清醒起來,有些后悔那么沖動。
孟恪又說:“這是以后的事。你還小,大學都沒畢業(yè)。”
祝令榆捏著衣角“嗯”了一聲,轉頭看向車窗外,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不出任何異樣,“我就是隨便問問?!?br>
孟恪沒多說什么,語氣還是那樣溫和縱容:“你現在病了,先把身體養(yǎng)好。”
早該知道的,會是這樣的回答。
祝令榆不知道自己的回應有沒有像想象中那樣輕描淡寫。
她垂下眼,抿了抿唇,說:“我有點困,想睡一會兒?!?br>
孟恪抬手把空調調小,“到了叫你。”
車里恢復之前的安靜,還有種沉悶感,像雨將下未下的時候。
祝令榆其實沒什么睡意,不過后來是睡著了。
但睡得不沉,車一到她就醒了。
孟恪:“到了。”
祝令榆睜開眼下車。
孟恪跟她一起下車,把她的箱子拿下來。
祝令榆接過箱子,視線落在手中的拉桿上,說:“那我上去了。”
“令令?!泵香〗凶∷?br>
祝令榆看向孟恪。
因為生病,她臉上沒什么血色,皮膚看起來比平時還要白,一雙眼睛被襯得很亮,像盛著水。
孟恪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我跟鐘姨說一聲,燉些雞湯?!?br>
祝令榆說:“不用麻煩鐘姨了?!?br>
“你這兩天都沒怎么吃?!泵香≌f,“鐘姨燉的雞湯應該比魚湯更合你口味。”
祝令榆愣了一下,隨之而來的是非常復雜的情緒。
她確實沒那么愛喝魚湯。
孟恪記得她的口味,記得她愛吃什么,不愛吃什么。
在祝嘉延到來之前,他是除她自己之外,唯一記得她所有過敏的東西的人。
他對她體貼又溫柔。
也正是因為這份獨一無二的體貼和溫柔,讓她所有的失落和酸澀都無法宣之于口,讓她每每失落過后又無法控制地抱有期待。
祝令榆指腹按著箱子拉桿把手的邊緣,垂著眼睛沒吭聲。
孟恪看了她兩秒,叮囑說:“好好休息。”
**
祝嘉延比祝令榆晚回來十幾分鐘。
進門看見祝令榆坐在沙發(fā)上出神,祝嘉延問:“媽,你怎么了,還不舒服?”
祝令榆搖搖頭,有些沒精打采,“沒有?!?br>
祝嘉延走過來用手背探了探她的額頭,確認她沒發(fā)燒才放下心。
他在沙發(fā)另一側坐下,狀似不經意地問:“你跟舅舅路上聊了什么?”
祝令榆看向他。
祝嘉延:“把我支走不就是為了讓你們單獨相處。”
祝令榆假裝看不出來他那點幽怨,說:“那你不是正好和**——”
意識到自己這么順嘴地把“**”兩個字說了出來,祝令榆覺得很別扭,很不自在。
都怪祝嘉延整天“我爸我爸”的。
她改口:“正好和他一起。”
提到周成煥,祝嘉延的肩膀一下子垮了下來,像垂下耳朵的小狗。
“別提了,我爸不僅不加我好友,還拉黑了我?!?br>
“……”
祝令榆想起來他們現在有個共同的群,可以通過那個群加好友。
祝嘉延劃拉手機,又嘗試了一下。
還是被拉黑的狀態(tài)。
小狗很生氣。
“他有時候真的挺氣人。”
晚上九點多的時候,祝嘉延忽然開始發(fā)燒。
他比祝令榆要嚴重些,一晚上反反復復。
第二天周一,祝令榆有六節(jié)課。
上到上午第三節(jié)課的時候,她給祝嘉延發(fā)了條消息,問他情況。
早上她來上課前他剛剛退燒。
祝令榆的體質一向不好,這趟淋雨受涼,會發(fā)燒很正常。
沒想到祝嘉延回來也會發(fā)燒。
這已經是他第三次發(fā)燒了。
他來這里還不到一個月,大部分時間都病著,這讓祝令榆有點擔心。
下午,祝令榆上完課回去,祝嘉延正裹著毯子窩在沙發(fā)上看球賽。
他因為發(fā)燒臉色不太好,整個人看起來病懨懨的,睡得亂糟糟的短發(fā)更顯頹靡。
祝令榆問:“好點了么,怎么不去床上躺著?!?br>
“我都躺一天了?!弊<窝油现Z調說。
看起來怪可憐的。
祝令榆說:“嘉延,你有沒有發(fā)現你來了之后經常生病?!?br>
她這么一說,祝嘉延發(fā)現了。
不僅經常生病,體能也不如從前。
他疑惑地說:“可能我和穿越有關?”
祝令榆點點頭,“等你好了去醫(yī)院檢查下吧?!?br>
沒有戶口和***就是稍微麻煩點。
祝嘉延應了一聲,“到時候看。”
祝令榆從他的語氣里聽出一股敷衍勁兒。
看來她兒子和她一樣不愛去醫(yī)院。
她沒有多說。
到時候總歸要去的。
給祝嘉延的杯子加滿水后,祝令榆回房間打開電腦。
今天專業(yè)課老師檢查過她們組的進度后,指出有地方要改。
她要先把她那部分改好。
改得差不多,她和小組的同學通了個語音。
等語音打完已經快六點了。
她看見幾分鐘前孟恪給她發(fā)了消息。
孟?。虹娨虩趿穗u湯,我讓司機送過去。
孟?。簯摽斓搅恕?br>
祝令榆拿著手機走出房間,看見祝嘉延正站在門口,和提著保溫飯盒的司機面面相覷。
看見祝令榆,司機露出微笑,說:“祝小姐,這是孟總送來的雞湯?!?br>
祝令榆接過,“謝謝。”
司機送了雞湯就走了,全程沒有多問一句。
門關上后,祝嘉延說:“我以為是外賣到了?!?br>
“要怎么跟舅舅說?”他問。
祝令榆把保溫飯盒放到餐桌上,“先喝雞湯?!?br>
她去拿了兩個碗過來,把飯盒的蓋子打開。
雞湯很大一份,完全夠兩個人喝。
祝令榆盛雞湯的時候,祝嘉延抽開旁邊的椅子坐下,單手支著下巴蔫蔫地看著她。
祝令榆對上他若有所思的目光,問:“怎么了?”
祝嘉延:“昨天路**和舅舅吵架了?”
祝令榆的動作停頓了一下,“沒有?!?br>
剛盛好一碗,桌上的手機響了。
是孟恪的電話。
“你先喝湯?!?br>
祝令榆放下盛湯的勺子拿起手機,盯著來電顯示看了幾秒才接通電話。
“雞湯冷了沒有?”孟恪低沉清潤的聲音傳來,像很溫柔又親近的閑聊。
祝令榆垂了垂眼,說:“沒有,還是燙的?!?br>
孟恪“嗯”了一聲,又提醒:“記得給鐘姨發(fā)消息說一聲?!?br>
肯定是要跟鐘姨說喝到雞湯了的。
祝令榆:“好?!?br>
接下來是兩三秒的沉默,祝令榆捏著手機,沒有說話。
“令令?!?br>
孟恪的聲音再度響起:“你那邊還有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