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照微這一句，像一支箭，直直釘進了顧云舒心口。

她臉色白得厲害。

先看我，又看玄夜。

玄夜通體烏黑，額間一點白，性子又烈，京中見過它的人不多，卻絕不會認錯。

顧云舒喉間動了動。

“你說什么？”

姜照微神色溫和，不疾不徐。

“那日長街，我也在?！?br>
“溫二公子騎的是這匹馬，馬蹄踏過青石，驚起一地落花。顧姑娘若也在，應(yīng)當記得。”

顧云舒的手指猛地攥緊韁繩。

她當然記得。

前世她念了那一幕許多年。

念到嫁給我后，還會在醉酒時低聲說：

“若當初嫁的是他，該多好。”

可她不知道。

她嫁的就是他。

只是她不信。

這一世，真相被旁人輕輕揭開，她反倒像被人當眾扇了一巴掌。

溫懷瑾站在她身側(cè)，臉色也難看起來。

他低聲道：

“云舒，長街那日，確實不是我?！?br>
顧云舒猛地回頭。

“那你為何不早說？”

兄長怔住。

我笑了一下。

她問得真輕巧。

她喜歡錯了人，便怪旁人不早說。

可從頭到尾，又是誰篤定我是滿腹算計？

是誰連我解釋一句都不肯聽？

顧云舒似乎也想到了什么，神情一僵。

她下意識看向我。

我卻已經(jīng)牽著玄夜走開。

春獵號角響起。

眾人紛紛上馬。

兄長身子弱，原不該入林，可顧云舒今日像是急于證明什么，親自替他選了一匹最溫順的馬。

她低聲說：

“懷瑾，你不必怕，我護著你?！?br>
兄長唇色發(fā)白，卻還是點了頭。

阿娘在旁邊看得心驚，想攔，又怕掃了顧家的臉面。

我看了一眼，沒說話。

前世我總怕兄長受傷。

這一世，我也怕。

可我不能再替他活一次。

林中風硬。

玄夜撒開蹄子，幾乎要將身后的喧囂都甩干凈。

我連中三只野雉，又射下一只白羽山雀。

不遠處傳來喝彩。

姜照微騎著一匹青驄馬，跟在林邊。

她不會逞強，卻眼睛極亮。

“溫二公子箭法很好?！?br>
我勒住馬，笑了笑。

“姜姑娘也懂？”

她抬手，露出指腹薄繭。

“幼時隨父親去西山，學(xué)過幾年弓?！?br>
我有些意外。

太傅府的姑娘，外人都說她嫻靜端方。

可她不是籠中雀。

她只是把鋒芒收得妥帖。

正說著，林深處忽然傳來一聲驚呼。

緊接著，是馬嘶。

我心頭一沉。

那聲音是兄長的。

我一夾馬腹，玄夜如離弦之箭沖了出去。

穿過密林，我看見兄長的馬受了驚，正發(fā)瘋似的往坡下沖。

顧云舒在后面追，臉上全是慌亂。

她箭囊空了，韁繩也亂了。

哪里還有半分方才“我護著你”的篤定。

我彎弓搭箭，射斷驚馬前方的枯枝。

枝條墜落，擋了馬勢。

玄夜逼近，我俯身一把拽住兄長的韁繩。

手掌被粗繩勒出血。

可馬終于停住。

兄長從馬上跌下來，咳得幾乎喘不過氣。

顧云舒撲過來扶他。

可她還沒碰到兄長，林中忽然又響起一道破空聲。

不是獵物。

是箭。

那支箭直沖玄夜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