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天生重度貧血，血紅蛋白只有正常人一半。

我媽把我塞進了她制片的荒島生存真人秀。

"我女兒上我的節(jié)目，誰敢說內(nèi)定？全憑本事。"

錄制第二天，三十八度暴曬，負重穿越叢林。

第六公里，滿眼黑點，雙腿一軟蹲了下去。

"導(dǎo)演組......我頭暈，能申請醫(yī)療暫停嗎......"

對講機里我**聲音劈頭砸下來：

"誰準她停的！"

隨隊醫(yī)生跑來要量血壓，我媽一把奪過儀器。

"你一量，全網(wǎng)說我給親女兒開綠燈，這節(jié)目口碑還要不要？"

醫(yī)生急了：

"她血色素可能已經(jīng)——"

"我自己生的孩子什么狀況我不清楚？"

她當著二十臺攝像機扯住我胳膊往上拽。

"走不完今天這段路，以后別喊我媽。"

耳朵嗡嗡響，嘴唇白得像紙，我用最后的力氣指向背包側(cè)袋。

"媽......鐵劑......口袋里......"

她掃了一眼鏡頭，拍開我的手。

"二十臺機器拍著，你要全國觀眾看我給女兒喂藥？"

我已經(jīng)看不見鏡頭了。

最后的時間，我看見媽媽面對所有攝像機，表情管理完美如常。

媽，收視率應(yīng)該很高吧。

女兒這條命，好歹換了個全網(wǎng)熱搜。

......

我在心里木然地想著，肺里像被塞進了一把粗糙的砂紙。

每一口呼吸都帶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視線里的黑色噪點逐漸連成一片，周遭的蟲鳴聲變得極為遙遠。

頭頂是三十八度毫無遮擋的烈日。

身下是滾燙刺骨的沙石地。

我像一條脫水的魚一樣蜷縮著。

宗雪琴的運動鞋停在我的眼前。

鞋尖干凈得沒有沾染一絲島上的泥土。

“樊鈺瑩，你打算裝死到什么時候？”

她的聲音透過對講機的外放，在整個六號路段回蕩。

充滿了一個**制片人對劣跡藝人的那種不耐煩。

我費力地掀起沉重的眼皮。

“媽......我喘不上氣......”

這幾個字耗盡了我僅存的力氣。

我試圖伸出手去碰她的鞋面。

想要借一點力氣讓自己坐起來。

宗雪琴卻往后退了半步。

我的手指重重地砸在尖銳的石子上。

指甲立刻滲出了殷紅的血絲。

“不準叫我媽，在這里我是總制片。”

她轉(zhuǎn)過頭，對著旁邊那臺幾乎快貼到我臉上的主攝像**了個手勢。

“推特寫，把她這種遇到困難就地撒潑的嬌氣樣完完整整地播出去?！?br>
攝像大哥猶豫了一下。

機器的紅燈閃爍著，冰冷的鏡頭對準了我慘白如紙的臉。

“宗導(dǎo)，鈺瑩好像真的不太對勁。”

跟拍導(dǎo)演小聲提醒。

“她連嘴唇都沒血色了。”

宗雪琴冷笑了一聲。

“那是她出門前故意涂的裸色唇膏，她那點爭熱度的小心思，我比你們清楚?！?br>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眼神里沒有一絲屬于母親的溫度。

“樊鈺瑩，你是不是覺得只要你躺下，我就會心軟讓你上保姆車？”

“我告訴你，做夢。”

“全組一百多號人在高溫下陪你耗著，你對得起別人的辛苦嗎？”

胸腔里的心臟正在以一種極其可怕的頻率跳動。

像是隨時會撞碎肋骨跳出來。

我知道這是重度貧血引發(fā)的心動過速。

大腦正在瘋狂地向身體各個器官抽取最后一絲氧氣。

“藥......”

我大口大口地倒著氣，干裂的嘴唇一張一合。

“側(cè)袋......我的鐵劑......”

我絕望地看著幾步之外那個軍綠色的登山包。

那是被宗雪琴剛才強行扯下，甩在地上的。

一雙穿著登山靴的腳走進了我的視線。

賀嘉璇彎下腰，撿起了那個背包。

她扎著利落的高馬尾，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

“鈺瑩姐，你別生干**氣了?！?br>
她一邊說，一邊動作極其自然地擋住了我看向側(cè)袋的視線。

“干媽也是為了你好，現(xiàn)在的網(wǎng)友對星二代要求很嚴的?！?br>
“你如果現(xiàn)在吃藥，彈幕上肯定會說你磕葡萄糖作弊?！?br>
她甚至貼心地從自己的水壺里倒出一點水。

遞到我的唇邊。

水杯傾斜的角度卻極其刁鉆。

水流順著我的嘴角淌進了滿是沙土的脖子里。

黏膩的泥水讓我難受得想要干嘔。

“你看，我就說她是不想喝?！?br>
賀嘉璇無辜地收回水杯。

轉(zhuǎn)頭看向宗雪琴，眼底閃過一絲只有我能看懂的得意。

“干媽，要不我替鈺瑩姐把剩下的六公里走完吧?！?br>
“反正我以前在鄉(xiāng)下也經(jīng)常背著幾十斤的柴走山路，我沒關(guān)系的。”

這句話精準地踩在了宗雪琴的雷點上。

她看著賀嘉璇被曬得通紅卻依然站得筆直的背影。

再看看爛泥一樣癱在地上的我。

眼中的厭惡幾乎要化作實質(zhì)的利刃。

“憑什么你替她？”

宗雪琴厲聲反問。

“她享受著樊家二十幾年的優(yōu)渥資源，連這點苦都吃不了？”

“嘉璇，你別慣著她?！?br>
宗雪琴再次上前，一把揪住我沖鋒衣的領(lǐng)子。

布料勒緊了我的氣管。

我被迫仰起頭，看著生下我的這個女人。

“樊鈺瑩，我最后倒數(shù)三個數(shù)?！?br>
“如果你還不站起來?！?br>
“接下來的補給站，你一滴水也別想拿到?！?br>
缺氧讓我的眼前出現(xiàn)了**絢爛的色塊。

聽覺也開始間歇性地喪失。

只有宗雪琴冰冷的倒數(shù)聲，像錘子一樣砸在我的腦干上。

“三。”

我張了張嘴，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二?！?br>
胃里一陣痙攣，一股腥甜的味道涌上喉嚨。

“一?！?br>
宗雪琴猛地松開手。

我像一個斷了線的木偶，重重地砸回滾燙的沙石地里。

后腦勺磕在石頭上，發(fā)出一聲悶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