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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趴在炕頭,拿鉛筆頭在本子上算生孩子的開銷。
產(chǎn)房費、雞蛋紅糖錢、尿戒子錢、月嫂錢……
丈夫霍深突然撂下一句:“我知道你為啥跟之前那個黃了?!?br>
我愣住了,霍深接著說。
“生孩子哪用得了這些?就你金貴?!?br>
他皺眉,伸手劃掉我本子上月嫂那行。
“請什么月嫂,**來伺候不就行了?”
“什么營養(yǎng)費,家里吃啥你吃啥,非要買那些麥乳精、雞蛋糕,純屬敗家。”
“尿戒子更不用挑好的,舊衣服扯了就行,買新的純屬瞎講究。產(chǎn)房還挑什么單間?大通鋪不照樣生?白白多花好幾十?!?br>
他翻了個身,背對著我,漫不經(jīng)心吐出一句:“怪不得你之前那個跟你黃,哪個男人受得了你這么能花錢?!?br>
我盯著被他鉛筆道子劃得亂七八糟的本子,心一點點往下沉。
就在昨天,霍深為了給他姐阮虹橋過生日,托人弄了張稀罕的收音機票,又搭進去仨月工資,買了臺“春雷”牌收音機。
還當著全廠人的面說,虹橋姐高興,比啥都值。
霍深的聲音又響起來:“你要這么不會過日子,這孩子不如別要。”
我“嗯”了一聲。
那就不要了。
……
第二天去廠衛(wèi)生所檢查,大夫跟我說:“胎心挺好,注意營養(yǎng)。”
我想了想,開口問:“大夫,孩子能打了嗎?”
大夫一愣,半晌才說:“能是能……可你這身子骨,本來就難懷,這次要是做了,往后怕是指望不上了?!?br>
我嘴角動了動,沒人比我更清楚懷這個孩子吃了多少苦頭。
隔三差五就得往衛(wèi)生所跑,胳膊上盡是抽血**留下的青紫印子。
思來想去,我去廠辦給霍深打了個電話。
連撥了好幾回,才接通。
他那頭機器轟鳴,聲音不耐煩:“不就是檢查嗎,能有什么大事?我這忙著呢,你晚點再打。”
我聽見聽筒那頭傳來姐姐的聲音。
“霍深,我想要這塊上海牌手表,你給我買唄?”
電話“咔噠”一聲掛斷了。
我抹了把眼角,脖子上那條結(jié)婚時買的確良圍巾,洗得起了毛邊,顏色都敗了。
我跟霍深提過好幾回,想換條新的。
他總說:“圍巾不是還能戴嗎?我雖然是廠里骨干,可你也得省著點。”
最后那點念想,徹底斷了。
“大夫,我定了,打了吧?!?br>
躺在那張鋪著白布的檢查床上,我忽然想起小時候摔斷腿,最怕進衛(wèi)生所。
霍深那時候抱著我說:“芮芮,往后我寸步不離地守著你,你喊一嗓子,我立馬就到。”
我當他就是哄我開心。
有一回我半夜燒到三十九度八,想瞞著他,不知道他怎么得了信兒。
他當時在省城開會,愣是騎了一宿自行車趕回來。
我睜眼看見他眼睛紅彤彤的,滿臉心疼。
“就個小感冒,你回來干什么?”
他摟著我直說:“我擔心你,小毛病也得當回事?!?br>
我從不懷疑那時候的真心,可真心這東西,變得也快。
到頭來,我的事,總得給他姐讓道。
手術(shù)做完,我撐著身子慢慢穿好衣裳,走出衛(wèi)生所。
從頭到尾兩個多鐘頭,霍深一個電話都沒打來。
我攔了輛拉腳的三輪車回家。
掀開簾子,一股噴香的燉雞味兒直往鼻子里鉆,堂屋八仙桌正中間,擺著一盆油亮亮的紅燒雞塊。
霍深、我媽,還有阮虹橋,仨人圍坐一桌。
我腳步頓在門檻外頭。
我清清楚楚記得,昨兒個我特意跟媽說,想吃我舅捎來的那只**雞,補補身子。
媽當時撇嘴說,雞放壞了,早扔了。
我雖然心疼,但也沒吭聲。
原來不是壞了,是舍不得給我吃罷了。
聽見動靜,霍深立馬抬眼望過來。
看見是我,他撂下筷子,起身快走幾步迎上來。
“芮芮,今天檢查怎么樣?孩子都好吧?”
我靜靜靠在他懷里,緩了好幾口氣才開口:“不好?!?br>
“霍深,孩子我打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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