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風帶著秋意掠過操場，梧桐樹的葉子開始泛黃，像撒了一地的碎金。

楊鬧鬧趴在課桌上，盯著眼前的數(shù)學試卷，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jié)。

紅色的叉號像密密麻麻的小旗子，插滿了試卷的每一個角落，最后那刺眼的“58”分，像一記悶拳，砸得他心里發(fā)慌。

這是他轉(zhuǎn)來上屯育才后的第一次月考，原本在上海成績中等的他，怎么也沒想到，會在老家的考場上栽得這么慘。

語文靠著小時候的積累勉強及格，英語也馬馬虎虎，可數(shù)學——這門他曾經(jīng)最不怵的科目，卻成了拖后腿的“重災區(qū)”。

那些帶著鄉(xiāng)土氣息的應用題，比如“王大爺家的雞和兔子共多少只”，還有從未見過的“單位換算陷阱”，讓他看得一頭霧水，筆尖在草稿紙上畫了無數(shù)個圈，最終還是寫不出正確答案。

“鬧哥，別耷拉著腦袋了，”張東陽拍了拍他的后背，把自己的數(shù)學試卷遞過來，上面的“98”分格外醒目，紅色的對勾整齊得像列隊的士兵，“剛開始不適應教材很正常，我當初轉(zhuǎn)班的時候，數(shù)學也考砸過，才考了62分呢?！?br>
楊鬧鬧瞥了眼那張幾乎滿分的試卷，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嘴角撇了撇，沒說話。

他能感覺到周圍同學投來的目光，有好奇，有惋惜，還有后排幾個男生刻意壓低的竊笑聲——“上海來的也不咋樣啊還以為多厲害呢”，這些話像小石子一樣砸在他心上，讓他渾身不自在，手指無意識地把試卷邊緣揉出了褶皺。

“楊鬧鬧，你過來一下?！?br>
秦老師的聲音從***傳來，溫柔中帶著一絲關(guān)切。

楊鬧鬧攥著試卷，磨磨蹭蹭地走到講臺前，頭埋得更低了，連耳朵尖都紅透了。

秦老師拿起他的試卷，仔細看了看，指尖輕輕點在一道應用題上：“你看這道題，其實思路是對的，就是把‘畝’和‘平方米’的換算搞混了，咱們這邊農(nóng)村學校?？歼@種單位，你多記記就好了。”

她又翻到前面的選擇題：“基礎(chǔ)題錯得有點多，說明課后練習還不夠，你的基礎(chǔ)不差，只要多花點功夫，肯定能趕上來的?！?br>
正說著，萬彩和呂玲慧端著作業(yè)本走了過來。

萬彩把一本封面印著櫻花的筆記本遞給楊鬧鬧，扉頁上用娟秀的字跡寫著“加油”兩個字：“這是我整理的語文作文素材，里面有好多描寫鄉(xiāng)村生活的句子，咱們**?？歼@種主題，你可以看看，對你寫作應該有幫助。”

呂玲慧則拿出一個厚厚的錯題本，藍色的硬殼封面己經(jīng)被磨得有些發(fā)亮，里面用紅、黑、藍三種顏色的筆標注得清清楚楚：“這是我初一到現(xiàn)在的數(shù)學錯題，每道題都有考點分析和解題步驟，你先從基礎(chǔ)題開始練，每天做五道，有不懂的隨時可以問我?！?br>
楊鬧鬧愣了愣，接過筆記本和錯題本，指尖觸到紙張的溫度，心里忽然暖了一下。

他抬頭看向兩個女生，萬彩的臉頰微紅，笑得很靦腆；呂玲慧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眼神里滿是真誠的鼓勵。

他張了張嘴，想說“謝謝”，喉嚨卻有點發(fā)緊，最后只用力點了點頭。

“還有我！”

李博倫突然從后面冒出來，手里拿著一張寫滿題目的紙，上面畫滿了各種符號，“我每天給你講一道典型例題，保證你下次數(shù)學能及格！”

他拍了拍**，一臉自信，還順手把楊鬧鬧桌上的半塊橡皮扔進了自己口袋，“這是學費，不準要回去！”

張東陽也湊過來，從書包里掏出一個皺巴巴的便利貼，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復習計劃”：“鬧哥，以后放學我陪你去教室復習，你負責做題，我負責**，要是你偷懶，我就把你藏在書包里的奧特曼卡片沒收！”

黨宇艇也擠了過來，他手里攥著一個塑料袋，里面裝著幾包辣條：“鬧哥，我雖然成績不好，但我能給你當‘后勤部長’！

每天給你帶辣條補充能量，誰要是敢嘲笑你，我就跟他急！”

說著，他還揮了揮拳頭，一臉兇巴巴的樣子，逗得大家都笑了。

看著眼前這群熱情的同學，楊鬧鬧鼻子一酸，原本憋在心里的委屈和失落，一下子煙消云散了。

他用力抹了抹眼睛，把試卷塞進書包，握緊了手里的筆記本：“謝謝你們，我肯定會好好學的！

下次**，我一定不會再拖后腿！”

從那天起，楊鬧鬧徹底改變了往日的調(diào)皮模樣。

每天放學后，他都會和張東陽、黨宇艇留在教室復習。

夕陽透過窗戶灑進來，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楊鬧鬧趴在桌上，眉頭緊鎖地做著錯題本上的題目，筆尖在草稿紙上飛快地演算；張東陽坐在旁邊，一邊啃著饅頭，一邊幫他檢查答案，遇到錯的地方，就用鉛筆輕輕圈出來；黨宇艇則坐在后面，一會兒給他們遞水，一會兒提醒他們“別光顧著做題，眼睛要休息”，偶爾還會湊過來問一道簡單的選擇題，被楊鬧鬧笑著趕回去：“先把你自己的作業(yè)寫完！”

有一次，楊鬧鬧卡在一道幾何題上，畫了十幾張草稿紙都沒解出來，急得抓耳撓腮，差點把錯題本撕了。

呂玲慧正好來教室拿東西，看到他這副樣子，就坐下來，用尺子在紙上畫了輔助線，輕聲說：“你看，把這個三角形平移過來，是不是就變成了一個平行西邊形？”

一句話點醒了楊鬧鬧，他拍了拍腦袋，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

我怎么沒想到！”

還有一次，萬彩發(fā)現(xiàn)楊鬧鬧的作文里滿是上海的都市場景，和**要求的“鄉(xiāng)村題材”格格不入，就帶著他去操場旁邊的田埂上觀察。

“你看，秋天的稻子是金**的，風吹過來像波浪一樣，”萬彩指著不遠處的稻田，“還有田埂上的狗尾巴草，毛茸茸的，這些都可以寫進作文里?！?br>
楊鬧鬧蹲在田埂上，看著那些熟悉又陌生的景象，心里忽然有了靈感。

李博倫則每天雷打不動地給楊鬧鬧講一道例題，他講題的方式很特別，總愛把數(shù)學公式編成順口溜：“路程等于速度乘時間，就像買辣條，單價乘數(shù)量就是總價！”

逗得楊鬧鬧哈哈大笑，原本枯燥的公式也記得牢固多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楊鬧鬧的作業(yè)本上，紅勾越來越多，錯題本上的標記也越來越少。

他不再害怕數(shù)學，甚至開始主動挑戰(zhàn)一些難題。

有一天，他解出了一道連李博倫都花了十分鐘才想出來的奧數(shù)題，興奮地拍著桌子大喊：“我做出來了！”

張東陽和黨宇艇立刻圍過來，對著他的作業(yè)本嘖嘖稱奇，黨宇艇還特意跑出去買了三包辣條，說是“慶祝鬧哥進步”。

期中**前一天晚上，楊鬧鬧躺在床上，翻出了那個封面褪色的“三年二班預言錄”，借著手機的微光，寫下：“第一次月考考砸了，謝謝東陽、疙瘩、萬彩、玲慧、博倫……下次**，我一定要考個好成績，不辜負大家的幫助！”

他把預言錄放進書包，心里充滿了期待。

第二天走進考場，楊鬧鬧深吸一口氣，拿起筆，自信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陽光透過窗戶，照在他的試卷上，也照在他臉上，那是一種從未有過的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