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顧清茹手腕穩(wěn)得像在解剖臺上剝離神經束。她沒抬頭,也沒回應身后傳來的腳步聲,直到那腳步停在三步外,呼吸節(jié)奏變了?!澳闱瞬婚_的?!绷致鄩褐ぷ樱拔覄倧膹N房偷了撬棍,藏在東院柴房。”,直起身:“你該待在屋里。待不住?!绷致喟研淇谕暇砹司?,露出小臂一道新鮮劃痕,“后廚王媽說西廂房昨晚又鬧鬼,灑掃婆子今早暈在門檻上,額頭全是冷汗?!保致嘈∨芨?。兩人穿過回廊時,幾個端著供品的傭人低頭讓路,沒人敢抬眼。拐過月洞門,林曼青突然拽住顧清茹衣角:“等等,你聞到沒?”。顧清茹腳步沒停,徑直推開西廂房虛掩的門。月光從破窗斜切進來,照在墻角一片暗漬上——那不是普通污跡,是用血畫的符,筆畫殘缺,像被什么硬生生撕去半邊。,手電筒光柱打過去:“這玩意兒……我在民俗檔案館見過類似的,叫‘鎖魂契’,但從來沒人敢真用。”,指尖離血符半寸停住。皮膚突然刺痛,耳膜里炸開尖銳女聲:“別信沈硯!”——是姨母的聲音。她猛地縮手,后頸汗毛豎起。
“你臉色不對?!绷致喟咽蛛娙o她,“記者第六感告訴我,這房子每塊磚都在撒謊。”
顧清茹接過手電,光束掃過符咒邊緣。干涸血跡里嵌著幾根長發(fā),發(fā)梢分叉,和靈堂棺木旁撿到的紙錢背面朱砂符出自同一人之手。她掏出證物袋裝好頭發(fā),突然聽見瓦片輕響。
兩人同時抬頭。屋頂有人。
林曼青抄起門邊掃帚柄,顧清茹按住她手腕搖頭。屋頂動靜停了,片刻后,一截麻繩垂下來,末端系著個褪色的布老虎——正是顧清茹七歲失蹤那年,姨母親手縫給她的生日禮物。
“現在怎么辦?”林曼青聲音發(fā)顫,“報警?可**管不了這種事?!?br>
顧清茹把布老虎收進外套內袋:“先查井水?!彼D身時瞥見門框陰影里站著個人,灰布衫,駝背——是開門的老仆。對方嘴唇蠕動,卻沒出聲,只用手指了指自已喉嚨,又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林曼青湊近低語:“周九爺說過,這老仆二十年前給顧家送過密信,第二天就啞了。”
顧清茹盯著老仆眼睛:“你知道西廂房死過幾個人?”
老仆緩慢點頭,伸出三根手指,又比了個“四”的手勢。林曼青倒吸涼氣:“七個?可族譜上只記了三個意外身亡……”
老仆突然劇烈咳嗽,彎腰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踉蹌著退進黑暗。顧清茹追出去時,走廊空無一人,只有地上幾滴新鮮血跡,蜿蜒指向祠堂方向。
“他故意引我們去祠堂?!绷致噙o手電,“要跟嗎?”
“不急?!鳖櫱迦愣紫聶z查血跡,“血里摻了朱砂,和墻上的符是同一批材料?!彼合氯箶[布條裹住手掌,重新推開通往后院的角門。井臺石沿有道新刮痕,旁邊散落著幾片槐樹葉——這個季節(jié)不該有槐葉。
林曼青用樹枝撥開落葉,底下壓著張黃紙,墨跡未干:“子時三刻,祠堂地磚第七排左數第三塊,帶火折子來?!?br>
“誰寫的?”林曼青翻看紙背,“沒署名?!?br>
顧清茹把紙疊好收進證物袋:“能進出西廂房又知道地磚位置的,不超過五個人。”她突然抓住林曼青胳膊,“你剛才說在檔案館見過鎖魂契——具體在哪本冊子里?”
“《鏡水鎮(zhèn)異聞錄》補遺卷,作者署名‘守門人’。”林曼青壓低聲音,“但那本書三年前就失竊了,偷書的是個戴金絲眼鏡的男人,登記簿上寫的名字是……”
話音戛然而止。祠堂方向傳來鐘聲,沉悶拖沓,本該只在喪禮開場時敲響。顧清茹摸出手機看了眼時間——凌晨一點十七分。林曼青突然拽她躲到假山后,手電光熄滅的瞬間,她們看見沈硯站在井邊,正把一疊紙錢投入井口。
紙錢飄落時,顧清茹看清背面朱砂符與西廂房血符筆跡完全一致。沈硯抬頭望向假山,嘴角微動,無聲說了三個字。林曼青捂住嘴才沒叫出聲——那口型分明是“快走”。
沈硯轉身離開,長衫下擺掃過井沿,留下半個濕腳印。顧清茹等腳步聲遠去才走出來,蹲下丈量腳印間距:“他腿傷沒好,走路重心偏右?!彼蝗魂_林曼青緊握的手,取走對方掌心攥著的銅鑰匙,“這是從哪來的?”
“老仆塞給我的?!绷致嗦曇舭l(fā)虛,“說是開地窖的……可顧家根本沒有地窖?!?br>
顧清茹把鑰匙舉到月光下。齒痕磨損嚴重,匙柄刻著模糊的“癸”字——和靈堂棺木封釘上的標記相同。遠處傳來犬吠,一聲接一聲,越來越近。林曼青突然抓住她手腕:“狗從來不叫,除非……”
“除非聞到生人血味?!鳖櫱迦愠断峦馓渍肿扇祟^頂,“跟我走?!?br>
她們貼著墻根移動,繞過兩道月亮門,在第三進院落的枯井旁停下。井口蓋著石板,邊緣有撬動痕跡。顧清茹用鑰匙尖刮下石縫里的青苔,指尖捻開——苔蘚里混著骨粉。
林曼青突然僵?。骸扒迦?,你看井壁。”
月光挪到特定角度時,井內壁顯出密密麻麻的刻痕,全是同樣的殘缺符咒,層層疊疊覆蓋著至少三代人的指印。最上方新刻的符咒旁,有人用簪子尖匆匆補了半筆——正是西廂房血符缺失的那部分。
“補符的人想救誰?”林曼青聲音發(fā)抖。
顧清茹沒回答。她摸到井沿某處凹陷,用力按下。石板無聲滑開半尺,露出底下幽深通道。腐臭味涌上來,混著某種草藥氣息。林曼青打開手電照下去,光束盡頭是具蜷縮的骸骨,右手骨還保持著握筆姿勢,指節(jié)間夾著半張黃紙。
紙面字跡被血浸透,只能辨認出“沈硯非……”三個字。顧清茹伸手去夠,骸骨突然散架,頭骨滾到她腳邊,空洞的眼窩正對著她。
林曼青尖叫卡在喉嚨里,手電光亂晃中,她們看見頭骨內側刻著細小文字:“血月當空日,莫信枕邊人?!?br>
井外傳來整齊的腳步聲,至少六個人。顧清茹迅速合上石板,拽著林曼青躲進旁邊柴堆。透過枝杈縫隙,她們看見六個穿黑衣的壯漢抬著口新棺材走向祠堂,領頭那人袖口繡著顧氏族徽——是老**身邊的護院總管。
棺材經過枯井時,抬棺人同時轉頭看向柴堆,眼神直勾勾的。林曼青指甲掐進顧清茹手臂,兩人屏住呼吸。護院總管突然咧嘴一笑,用只有她們能聽見的氣聲說:“大小姐,老**讓您去祠堂喝參湯?!?br>
腳步聲遠去后,林曼青癱坐在地:“他們知道我們在哪?!?br>
“不知道?!鳖櫱迦悴恋羰直垩郏叭绻姘l(fā)現,剛才就動手了。”她扶起林曼青,“去東院,天亮前必須離開老宅?!?br>
“可地磚下的東西……”
“有人比我們更急著要它?!鳖櫱迦阃蜢籼梅较颍暗谄吲抛笕牡卮u,明天我會親自撬開?!?br>
回東院路上,林曼青突然問:“沈硯到底是誰?”
顧清茹摸出口袋里那張匿名短信紙條,背面不知何時多了行小字:“寅時前,東廂閣樓,帶布老虎來?!?br>
林曼青湊近看:“他怎么知道你拿了布老虎?”
“因為他一直在看著?!鳖櫱迦惆鸭垪l揉成團吞下去,“睡吧,明天還要應付老**的參湯?!?br>
林曼青鉆進被窩時還在發(fā)抖:“你說……老仆給的鑰匙,會不會是陷阱?”
“是陷阱。”顧清茹枕著解剖刀躺下,“但陷阱里往往藏著真東西?!?br>
窗外,月光被烏云吞沒。祠堂鐘聲又響了一下,這次間隔極短,像催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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