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從山坳口卷著濕冷的霧氣撞過來,原本灰蒙蒙的天徹底沉了下去,像一塊浸了水的厚棉絮,壓得整片谷地都透著悶沉的氣壓。方才還只是零星飄落的碎雨絲,不過眨眼功夫,便驟然密了起來,由點成線,由線成簾,頃刻間化作傾盆大雨,嘩啦啦砸在荒草、碎石與少年們肩頭的布甲上,濺起一片細密的水花。,又急又猛,不過數(shù)息便浸透了衣衫。,被冷水一淋,立刻緊緊貼在背上,勾勒出清瘦卻挺拔的輪廓。她臉上抹的那些用來遮掩容貌的泥污,被冰涼的雨水一沖,順著下頜、脖頸緩緩滑落,一道又一道,露出底下原本瑩白細膩的肌膚,一點點褪去刻意偽裝的粗陋,顯露出被歲月永遠定格在十七歲的、干凈得近乎不真實的容顏。,也沒有抬手去遮雨,只是依舊蹲在原地,與眼前的少年平視。,滑過眉心、眼尾、鼻尖,再落到唇角,將那些刻意抹上去的塵泥徹底沖刷干凈。眉是遠山含霧般清潤的彎,眼是杏形微圓,瞳色淺而亮,像浸在清泉里的碎玉,鼻梁秀挺,唇色淺淡,整張臉沒有半分煙火氣,也沒有半分歷經(jīng)亂世的滄桑,干凈、柔和、靜美,與這荒亂、貧瘠、滿是硝煙的天地格格不入。,第一次,出現(xiàn)了極細微的波動。,習慣了避開所有人的目光,也習慣了被人避開。方才蘇婉兒走近時,他只看到她沾了泥污的臉、洗得發(fā)白的布衣、以及一雙異常沉靜的眼睛,那雙眼不像旁人那樣帶著鄙夷、警惕、好奇或是惡意,只裝著一種他讀不懂的、很深很深的安靜,像沉在湖底的月光。,大雨洗盡塵埃,他終于看清了她完整的模樣。
不是山野間流浪的孤女,不是逃難的流民,不是粗陋平凡的路人。
是一種干凈到近乎虛幻的美。
美得不像這亂世該有的人。
少年墨色的瞳孔極輕地縮了一下,原本抿緊的唇,幾不可察地動了動。他依舊沒說話,只是目光落在她臉上,停留的時間,比剛才久了一點點。那一點點的停留,像是沉寂多年的深潭,被一顆石子輕輕碰了一下,漾開幾乎看不見的漣漪。
“哪來的外人!還不快走!”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那群張家少年里領頭的那個,名叫張盛,是旁支里輩分略高的孩子,平日里最是看不慣小官這種無父無母、身份不明的人,連帶著對突然出現(xiàn)的蘇婉兒也充滿敵意。他被大雨淋得頭發(fā)貼在額前,臉色更顯冷硬,抬手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握著腰間短刀朝前踏出一步,聲音被雨聲打得發(fā)顫,卻依舊透著不容置疑的驅(qū)趕。
“這里是張家放野的地界,不是你該待的地方,再不走,別怪我們不客氣?!?br>
旁邊幾個少年也立刻附和,紛紛擋到張盛身后,眼神戒備地盯著蘇婉兒。他們自幼在族里長大,耳濡目染皆是規(guī)矩、警惕、與對外人的疏離,尤其是在這種獨自歷練、關乎前程與性命的放野途中,任何陌生面孔都值得提防。
“一看就來路不明,說不定是山匪的探子?!?br>
“大雨天的出現(xiàn)在這種地方,肯定有問題。”
“趕緊趕她走,別耽誤我們趕路。”
議論聲混在雨聲里,刺耳又冷漠。
蘇婉兒緩緩站起身,身姿依舊挺直,雨水順著她垂落的發(fā)絲不斷滴落,她卻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千年歲月里,她淋過的暴雨、走過的泥濘、熬過的寒冬,早已數(shù)不清,這點冷意對她百毒不侵、自愈無痛的身體而言,連一絲知覺都算不上。
她真正在意的,自始至終只有一個人。
她的目光越過那些戒備的少年,重新落回小官身上。
少年依舊站在原地,沒有靠近,也沒有退開,像一株被風雨遺忘的小樹,孤零零立在谷地邊緣的大石旁。大雨澆透了他單薄的布衣,緊貼在背上,顯出他過于清瘦的肩線,凌亂的頭發(fā)濕噠噠貼在額前,遮住一部分眉眼,只露出線條干凈的下頜與蒼白的唇。
他自始至終沒有參與同伴的呵斥,也沒有看任何人,只是微微垂著眼,視線落在蘇婉兒被雨水洗干凈的臉上,安靜得像不存在。
蘇婉兒輕輕開口,聲音被雨幕濾得格外柔和,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我只是路過避雨,不會妨礙你們,雨停了就走。”
她的語氣平靜,沒有示弱,也沒有鋒芒,像山間的溪流,溫和卻有自已的方向。
張盛臉色更沉,還要上前,卻被旁邊一個年紀稍長、看起來更沉穩(wěn)的少年拉住了。那少年叫張峰,在這群人里頗有幾分話語權,他皺著眉看了蘇婉兒一眼,又掃了眼依舊沉默的小官,低聲對張盛道:“雨太大了,山路滑,現(xiàn)在趕她走,萬一在山里出事,傳回去對我們也不好,先讓她待一會兒,等雨小些再說?!?br>
張盛不甘心,卻也知道張峰說得沒錯。張家雖嚴苛,卻也不至于在這種大雨天將一個孤身少女趕進深山,傳出去只會落人口實。他狠狠瞪了蘇婉兒一眼,終究沒再上前,只是轉(zhuǎn)身招呼其他人:“都找地方避雨!別在雨里耗著,檢查行囊,別讓火折子受潮!”
少年們立刻四散開來,紛紛跑到谷地旁的山崖下、大石后、或是稀疏卻能勉強遮雨的矮樹下,各自整理被雨水打濕的行囊、刀具、干糧,喧鬧聲漸漸被嘩嘩的雨聲取代。
偌大的谷地,很快又只剩下兩個人。
蘇婉兒,與小官。
他依舊站在原地,沒有去崖下,也沒有靠近任何同伴,仿佛天生就不屬于任何一群人,天生就該站在風雨里,站在所有人之外。
蘇婉兒看著他,心頭那股熟悉的、與自已千年孤寂重疊的疼意,又一次輕輕漫了上來。
她慢慢抬腳,一步步朝他走去。
雨水在她腳下濺起細小的水花,布鞋踩在濕軟的泥土里,留下淺淺的印子,卻很快被沖刷干凈。她走得很慢,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一只警惕又脆弱的小獸,每一步都帶著一種近乎小心翼翼的溫和。
小官沒有動,也沒有躲開,只是依舊垂著眼,看著她一步步走近,直到她停在他面前兩步遠的地方,站在同一片風雨里。
“你不躲雨嗎?”蘇婉兒先開口,聲音很輕,像雨絲落在葉面上。
少年沉默。
他習慣了沉默,習慣了不回答,習慣了用無聲抵擋所有的靠近與詢問。從小到大,但凡有人對他說話,多半是嘲諷、呵斥、指使,極少有這樣溫和的語氣,極少有人會問他冷不冷、累不累、為什么不躲雨。
蘇婉兒并不在意他的沉默,她只是靜靜看著他,看著他被雨水凍得微微發(fā)白的臉頰,看著他緊緊抿著、沒有一絲血色的唇,看著他那雙明明很亮、卻盛滿了無人能懂的孤寂的眼睛。
她忽然想起幾百年前,自已剛離開京城時,也是這樣,一個人走在大雨里,不敢靠近任何人,不敢躲進任何有人的破廟,只能站在山林里,任由冷雨淋透全身,像一株被世界拋棄的野草。
那時候她還不懂,長生最**的地方,不是不死,而是永遠只能一個人。
“雨很大,會冷?!彼终f,語氣里帶著自已都沒察覺的溫柔,“那邊崖下能避雨,你不去嗎?”
小官終于有了一點反應,他極輕地抬了抬眼,墨色的瞳孔落在她臉上,目光很淺,卻很專注,像是第一次認真看一個人。
他看到她的臉被雨水洗得干干凈凈,肌膚瑩白,眉眼柔和,發(fā)絲濕軟地貼在頸側(cè),明明站在冰冷的大雨里,卻像周身裹著一層看不見的暖意,沒有半分狼狽,也沒有半分脆弱。
更奇怪的是,他在她眼里,看不到一絲嫌棄,看不到一絲鄙夷,看不到一絲像旁人那樣看“野孩子”的眼神。
只有安靜,與一種他不懂的、像是見過太多苦難、所以格外包容的溫柔。
“他們……都排擠你?!碧K婉兒沒有問他愿不愿意,只是輕聲陳述一個事實,語氣平靜,不帶評判,“他們叫你野孩子?!?br>
提到那三個字,小官的肩線極輕微地繃緊了一瞬,快得幾乎無法察覺。
那是他最討厭的稱呼,也是他從小到大聽得最多的稱呼。
野孩子。
沒爹的孩子。
沒**孩子。
身份不明的**。
不配姓張的外人。
這些話像針,扎了他一年又一年,從他記事起,就扎在他心上。他不知道自已的父親是誰,也很少見到母親,唯一記得的,是母親在他很小很小的時候,抱著他,輕聲喊他“小官”。
那是他唯一的名字,唯一的溫暖,唯一屬于他自已的東西。
除了母親,沒有人喊他小官。
所有人都喊他野孩子。
蘇婉兒看著他細微的反應,心里便懂了。她沒有再提那三個字,只是輕輕換了話題,聲音放得更柔:“我聽到了,他們說,你叫小官?!?br>
少年的瞳孔,又是輕輕一顫。
這一次,比剛才更明顯。
小官。
很久沒有人這樣輕聲、溫和、認真地喊過這個名字了。
不是呵斥,不是嘲諷,不是敷衍,只是輕輕念著,像在念一件很珍貴、很柔軟的東西。
他依舊沒說話,卻微微抬起了頭,目光與她平視,墨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她的模樣——雨幕里,一身濕衣,容顏干凈,眉眼溫柔,像從不屬于這亂世的人。
“這名字很好?!碧K婉兒看著他的眼睛,認真地說,“小官,很好聽?!?br>
小官的唇,輕輕動了動,卻依舊沒有發(fā)出聲音。他不知道該說什么,也從來沒有人教過他該怎么回應這樣的話。他習慣了沉默,習慣了忍耐,習慣了把所有情緒都藏在心底,藏到連自已都以為不存在。
蘇婉兒沒有逼他說話,她只是靜靜站在他面前,陪他一起站在大雨里。
她不需要他回應,不需要他親近,甚至不需要他記住。她只是單純地,看著這個與自已一樣孤獨的少年,忍不住想靠近一點,再靠近一點,像在無邊黑暗里,終于看到另一盞微弱的燈。
千年了,她第一次,不是作為旁觀者,不是作為異類,不是作為活在時光之外的怪物,而是作為一個“人”,去靠近另一個同樣被遺棄、同樣孤單的“人”。
“你也是一個人嗎?”小官忽然開口。
聲音很輕,很啞,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淺,卻又因為常年不說話,而顯得有些生澀、干澀,像被風沙磨過的石子。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對她說話。
蘇婉兒微微一怔,隨即輕輕點頭,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無人能懂的滄桑,快得轉(zhuǎn)瞬即逝,只余下溫和的笑意:“嗯,我一直都是一個人?!?br>
走了很遠的路,走了很久的時間,一個人。
小官看著她,墨色的眼睛里,又一次泛起極淺的漣漪。
他也是一個人。
從記事起,就是一個人。
沒有親人,沒有同伴,沒有歸屬,沒有家。在張家寨里,他像一個多余的人,一個寄住的人,一個連姓氏都配不上的人。所有人都有同伴,有親人,有歸屬,只有他,什么都沒有。
原來,不止他一個人。
眼前這個干凈得不像凡人的少女,也是一個人。
雨還在下,嘩嘩地沖刷著整個世界,天地間一片白茫茫的水汽,將谷地、山林、道路都模糊成一片,仿佛整個世間,只剩下他們兩個人,站在風雨里,站在所有人之外,彼此相望,彼此沉默,卻又比任何時候都更靠近。
“你要去哪里?”小官又問,聲音依舊很輕,卻比剛才穩(wěn)了一些。
蘇婉兒輕輕搖頭,目光望向雨幕深處,望向那些看不見盡頭的山路、山林、亂世煙火,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沒有去哪里,走到哪里,就是哪里。”
她沒有家,沒有歸處,沒有終點。
長生無盡,路便無盡。
小官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他不懂“走到哪里就是哪里”是怎樣一種生活,卻莫名覺得,這句話里藏著很深的孤單,像他自已一樣,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哪里能去。
“我們在放野?!彼鋈坏吐曊f,像是在解釋自已為什么會在這里,聲音很輕,幾乎被雨聲蓋住,“張家的孩子,都要放野,活著回去,才能留在族里。”
蘇婉兒微微挑眉,她聽得懂“放野”二字的分量。亂世之中,家族歷練,往往意味著生死考驗,意味著弱肉強食,意味著只有最狠、最穩(wěn)、最能活下來的人,才有資格立足。
而眼前這個單薄、沉默、被所有人排擠的少年,顯然是最容易被放棄、最容易死在途中的那一個。
“他們都不跟你一起?!碧K婉兒輕聲說,不是疑問,是陳述。
小官垂下眼,長長的睫毛被雨水打濕,黏在一起,遮住眼底的情緒:“我是外人。”
簡單四個字,卻藏著他十幾年的人生。
外人。
不是張家人,不是同族,不是親人,不是同伴。
只是一個寄人籬下、身份不明、連母親都很少出現(xiàn)的野孩子。
蘇婉兒的心,輕輕一揪。
她忽然伸出手,動作很慢,很輕,沒有任何攻擊性,只是輕輕抬起,想要替他拂開額前被雨水打濕、遮住眼睛的碎發(fā)。
她的指尖很暖,與這冰冷的大雨格格不入,與這亂世格格不入。
小官的身體瞬間繃緊,像一只被觸碰的小獸,下意識想要后退,想要躲開。從小到大,沒有人碰過他,除了幼時母親極少的擁抱,再也沒有人對他有過這樣溫和、這樣親近的動作。
他不習慣,也警惕。
可不知道為什么,當他看到她眼底的溫柔與安靜時,他硬生生停住了后退的腳步,只是僵硬地站在原地,任由她的指尖,輕輕拂過他的額前。
她的指尖很軟,很暖,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溫度,輕輕撥開他濕冷的發(fā)絲,露出他完整的眉眼。
眉很淡,眼很清,鼻梁挺直,下頜干凈,整張臉少年氣未脫,卻已經(jīng)有了一種清冷、孤絕、日后會讓整個江湖都仰望的輪廓。只是此刻,這張臉上,只有年少的孤寂與茫然。
“你不是外人?!碧K婉兒輕輕收回手,聲音溫和卻堅定,像在說一個不容置疑的事實,“你有名字,你叫小官,這就夠了?!?br>
有名字,就不是野孩子。
有名字,就不是外人。
有名字,就有屬于自已的存在。
小官怔怔地看著她,墨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浮現(xiàn)出一種叫做“無措”的情緒。他從來沒有聽過這樣的話,從來沒有人告訴過他,有名字就夠了,從來沒有人告訴過他,他不是外人。
在張家寨里,他做最苦的活,受最多的冷眼,挨最狠的排擠,吃最少的飯,睡最偏的屋,所有人都告訴他,他是外人,他不配,他不該存在。
只有眼前這個陌生的、在大雨里出現(xiàn)的少女,告訴他,他有名字,他叫小官,這就夠了。
雨還在下,卻仿佛不再那么冷了。
小官站在原地,看著眼前容顏干凈、眉眼溫柔的少女,看著她被雨水打濕卻依舊挺拔的身影,看著她眼底那片包容了千年滄桑卻依舊溫和的目光,忽然覺得,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雨,好像不是一場劫難,而是一場遇見。
一場他從小到大,從未有過的遇見。
不遠處的崖下,張盛看著雨幕中并肩站立的兩人,臉色越發(fā)難看,低聲對張峰道:“那個女的到底什么來頭?居然跟那個野孩子站在一起,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等雨停了必須趕走,萬一耽誤放野,我們都要受罰。”
張峰皺著眉,目光也落在蘇婉兒與小官身上,沉默片刻,低聲道:“先別輕舉妄動,那姑娘看起來不簡單,眼神太靜了,不像普通流民,也不像山匪,等雨停了,讓她自已走,別起沖突?!?br>
他雖然年紀不大,卻比張盛沉穩(wěn)得多,能看出蘇婉兒身上那種異于常人的沉靜與安定——那不是尋常十幾歲少女該有的眼神,那是見過生死、見過離合、見過歲月變遷才會有的沉靜。
更何況,他看得出來,小官對這個少女,不一樣。
那個永遠沉默、永遠疏離、永遠對所有人都漠不關心的野孩子,此刻居然站在她面前,沒有躲開,沒有低頭,甚至還開口說了話。
這是從未有過的事。
張峰心里隱隱覺得,這個突然出現(xiàn)的少女,或許會改變些什么。
只是他不知道,這場大雨里的遇見,不是一時的巧合,而是跨越千年的宿命相逢。
蘇婉兒看著眼前沉默卻不再疏離的少年,看著他眼底漸漸褪去的戒備與孤寂,輕輕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很輕,像雨打桃花,像風過湖面,干凈又溫柔,美得讓小官又一次怔怔地失神。
他從來沒有見過,有人可以笑得這么好看。
不是討好,不是虛偽,不是假意,只是很輕、很淡、很真的一笑,像黑暗里忽然亮起的一點光,像寒冬里忽然落下的一片暖。
“雨會停的?!碧K婉兒輕聲說,目光望向雨幕盡頭,那里隱隱有天光透出一點點亮,“路再遠,也總有能落腳的地方。”
小官看著她的側(cè)臉,看著她被雨水潤得更顯瑩白的肌膚,看著她柔和卻堅定的眉眼,輕輕點了點頭。
他不懂路有多遠,也不懂什么是落腳的地方,他只知道,此刻站在他身邊的這個人,不會排擠他,不會罵他野孩子,不會把他當成外人。
她會喊他小官。
會認真地告訴他,他有名字,這就夠了。
會陪他站在大雨里,不躲,不避,不嫌棄,不遠離。
千年孤寂的長生者,與自幼無依的少年,在清初亂世的一場暴雨里,在荒無人煙的山谷中,第一次真正靠近,第一次彼此看見,第一次,在無邊的孤獨里,找到了一絲微弱卻真實的暖意。
雨還在下,卻不再寒冷。
風還在吹,卻不再荒涼。
天地茫茫,亂世流離,可這一刻,他們不再是完全孤單的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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