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山月:被拐賣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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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秋,趙栓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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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qie
來源
熱門小說推薦,《血色山月:被拐賣的女人》是清風不搖影創(chuàng)作的一部都市小說,講述的是林晚秋趙栓柱之間愛恨糾纏的故事。小說精彩部分:,北京站。,將那張寫著“林建國(父):斷絕父女關系”的電報對折兩次,塞進行李箱的夾層。電報紙的邊緣鋒利如刀,在她食指上劃出一道淺痕,滲出的血珠像小小的紅寶石。,忽然想起大三上學期解剖課的第一具尸體——一個死于難產的女人。教授說:“女性骨盆的結構,注定了生育就是一道鬼門關。”當時她正用手術刀劃開尸體的腹直肌,心里想的卻是:我的身體我做主?!巴砬铮阏娴囊??”。林晚秋沒有回頭,繼續(xù)往箱子里塞那本包著...
精彩試讀
、背上的字,天剛蒙蒙亮。,背上的刺痛讓他倒吸一口涼氣。伸手一摸,指尖觸到的是干涸的血痂,還有某種規(guī)則的、凹陷的紋路。“啥東西……”,**里光線昏暗,看不清背上的情況。但那種刺痛感很明確,不是蚊蟲叮咬,更像是——刀割。,看向土炕。,面朝墻壁,呼吸均勻,像是還在熟睡。鐵鏈從她腳踝延伸出來,在晨光中泛著暗沉的光?!懊米??”他試探地叫了一聲。
沒有回應。
趙栓柱站起身,走到**門口掛著的破鏡子前——那是他娘留下的唯一遺物,水銀已經斑駁,照出的人影扭曲變形。他費力地扭過頭,試圖從鏡子里看自已的背。
模糊的鏡像里,背上有兩個暗紅色的字。
他湊得更近些,鼻尖幾乎要碰到冰涼的鏡面。終于看清了:
救 命
筆畫工整,甚至帶著點書法的韻味。每個字都有巴掌大,刻在肩胛骨之間的位置,血痂凝結成深褐色,邊緣還有些紅腫。
趙栓柱盯著鏡子里的那兩個字,看了很久。
他的第一反應不是憤怒,而是困惑。就像看見自家的牛在墻上撞出個窟窿,不明白它為什么要這么做。
“你刻的?”他轉過身,問炕上的人。
林晚秋睜開了眼睛。她其實一直醒著,從趙栓柱起身的那一刻就醒了。醫(yī)學生的作息,六點準時清醒,像上了發(fā)條的鐘。
“是?!彼鹕恚F鏈嘩啦作響。
“為啥?”
這個問題問得如此自然,如此理直氣壯,讓林晚秋有一瞬間的**。她準備好的所有說辭——控訴、談判、威脅——在這個簡單的問題面前都顯得蒼白。
“因為我想求救?!彼罱K還是說了。
趙栓柱皺起眉,臉上的皺紋更深了:“求救?跟誰求?這兒是我家。”
“跟任何一個可能看到的人?!?a href="/tag/linwanqiu.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晚秋說,“趕集的時候,你去鎮(zhèn)上賣糧食的時候,任何人看到你背上的字,都可能會問?!?br>
“問啥?”
“問這兩個字怎么來的?!?br>
趙栓柱沉默了。他走到炕邊,蹲下身,和林晚秋平視。這個姿勢讓她看清了他的眼睛——渾濁的、黃褐色的眼睛,像黃土高原上干涸的溝壑。
“妹子,”他說,語氣很認真,“你是我花三千八買來的媳婦。這事兒村里人都知道。你就是在我背上刻一百個‘救命’,也沒人會問。”
他頓了頓,補充道:“就算問了,我也會說,是咱倆鬧著玩刻的。夫妻之間的事,外人管不著。”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澆滅了林晚秋心中最后一點僥幸。她忽然明白,在這個地方,“買媳婦”不是秘密,而是公開的、被默許的規(guī)則。她的求救信號,在這個規(guī)則面前,只是夫妻間的“鬧著玩”。
“你會感染?!彼龘Q了個角度,“傷口沒有消毒,在這種環(huán)境下很容易化膿。如果引發(fā)敗血癥,會死人的?!?br>
這是恐嚇,但基于醫(yī)學事實。
趙栓柱摸了摸背上的血痂:“不得事。我以前砍柴受傷,比這嚴重多了,抹點灶灰就好。”
他站起身,從墻角的一個瓦罐里抓了把草木灰,反手抹在背上。動作熟練,顯然不是第一次這么做。
林晚秋看著這一幕,胃里一陣翻騰。灶灰里含有堿性物質,會刺激傷口,增加感染風險。但她說不出話來——在一個用灶灰當止血藥的地方,談論無菌操作和破傷風疫苗,像在說外星語言。
“今天要去趕集?!?a href="/tag/zhaoshuanzhu.html" style="color: #1e9fff;">趙栓柱抹完灶灰,開始穿衣服,“賣點糧食,再買些東西。你要乖乖的,我回來給你帶好吃的?!?br>
“我想去?!?a href="/tag/linwanqiu.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晚秋突然說。
趙栓柱系扣子的手停住了。
“你不能去。”
“為什么?我不是你媳婦嗎?”她用他剛才的邏輯反擊,“媳婦跟男人去趕集,不是很正常?”
這個反問讓趙栓柱陷入了矛盾。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他搖了搖頭:“不行。你剛來,還不懂事,跑丟了咋辦?”
“你牽著我就行?!?a href="/tag/linwanqiu.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晚秋舉起腳踝上的鐵鏈,“或者,你可以用鐵鏈牽著我,像牽牲口一樣?!?br>
她說這話時,語氣平靜,甚至帶著點嘲諷。但趙栓柱聽不出來,他只是認真地考慮了這個提議。
“那不成。”他最終說,“別人會笑話?!?br>
“笑話什么?”
“笑話我連媳婦都看不住,要用鏈子拴著?!?a href="/tag/zhaoshuanzhu.html" style="color: #1e9fff;">趙栓柱的臉上露出一種質樸的羞恥感,“男人家的臉面,不能丟?!?br>
林晚秋幾乎要笑出來。買賣人口不丟臉,用鏈子拴著才丟臉。這里的道德標尺,彎曲得令人眩暈。
趙栓柱收拾妥當,從灶臺邊的瓦罐里拿出兩個窩窩頭,遞給林晚秋一個。
“中午我回不來,灶臺上有水,餓了就吃這個?!?br>
窩窩頭是玉米面摻著麩皮做的,粗糙得劃嗓子。林晚秋咬了一口,慢慢咀嚼。她需要能量,需要保持體力。逃跑需要體力,抗爭需要體力,甚至僅僅是活著,也需要體力。
趙栓柱出門前,回頭看了她一眼。
“那個字,”他說,“你別再刻了。刻了也沒用?!?br>
門簾落下,**里重歸昏暗。
林晚秋坐在炕上,聽著遠去的腳步聲,然后是院門關上的聲音,再然后是鐵鎖落下的“咔噠”聲。
她一個人了。
二、**里的勘查
鐵鏈的長度大約一米五。
林晚秋花了一個上午的時間,精確測量了這個距離。她從炕頭開始,拖著鐵鏈,一寸一寸地探索這個不足二十平米的**。
炕占據(jù)了一半空間。炕尾堆著兩床被褥,都用粗布包著,散發(fā)著一股陳年的霉味??活^有個小木柜,上了鎖。她試著拽了拽,鎖很結實。
鐵鏈的另一端,那個嵌入土坯的鐵環(huán),她用修眉刀試了試——刀刃太薄,根本撬不動。環(huán)是焊死的,焊接處已經銹成了一體。
**的墻壁是黃土夯實的,表面刷了一層白灰,但很多地方已經剝落,露出里面**的土坯。林晚秋用指甲摳了摳,土很硬,硬得像石頭。想挖洞逃跑,沒有工具幾乎不可能。
墻角堆著農具:一把鋤頭,刃口已經鈍了;一把鐵鍬,木柄開裂,用鐵絲纏著;還有幾個麻袋,里面裝著不知道是什么的糧食。
所有這些,都在鐵鏈夠不到的范圍內。
唯一在范圍內的,是炕邊那個小木桌。桌上除了煤油燈和火柴,還有一個搪瓷缸子,缸子邊緣掉了好幾塊瓷,露出黑色的鐵胎。
林晚秋拿起缸子,里面還有半缸水。她喝了一口,水有股土腥味。
桌子的抽屜沒有上鎖。她拉開,里面有些零碎東西:半截鉛筆、幾張發(fā)黃的紙、一根針、一團黑線,還有——一本小冊子。
封面上寫著:《赤腳醫(yī)生手冊(1975年版)》。
林晚秋的心跳加快了。她拿起那本已經翻爛的小冊子,紙張泛黃,邊緣卷曲,散發(fā)著和陳年藥材類似的味道。
翻開第一頁,是*****:“把醫(yī)療衛(wèi)生工作的重點放到農村去?!?br>
她迅速翻閱。手冊很全面,從常見病防治到接生技術,從草藥識別到針灸穴位。雖然內容粗淺,但在這個地方,可能是唯一的醫(yī)學知識來源。
林晚秋翻到“外傷處理”章節(jié)。果然,上面寫著:“小傷口可用干凈灶灰止血?!?br>
她苦笑。這就是趙栓柱的醫(yī)學依據(jù)。
但手冊里也有有用的東西。她在“中草藥”章節(jié)看到一種植物:曼陀羅。手冊上說,曼陀羅全株有毒,種子毒性最強,可用于止痛、**,但用量必須嚴格控制,過量會導致昏迷甚至死亡。
旁邊還畫了插圖——卵形的葉子,白色的喇叭狀花朵。
林晚秋仔細閱讀了關于曼陀羅的描述。毒性成分主要是莨菪堿、東莨菪堿和***。中毒癥狀:口干、皮膚潮紅、瞳孔散大、心跳加快,嚴重時出現(xiàn)幻覺、躁動、抽搐,最終呼吸麻痹死亡。
治療方法是洗胃、導瀉,使用毛果蕓香堿解毒。
但在這個**里,沒有洗胃設備,沒有解毒藥。如果使用曼陀羅,就是一場**——要么成功**對方,要么毒死對方,或者毒死自已。
她繼續(xù)翻。在“婦科常見病”章節(jié),她找到了有用的信息:**周期、受孕原理、避孕方法。雖然簡單,但足夠支撐她的謊言。
林晚秋撕下了關于曼陀羅的那一頁,小心地折好,塞進胸衣。然后又撕下關于**周期的幾頁,放在顯眼的位置。
中午,趙栓柱沒有回來。
林晚秋吃了那個窩窩頭,喝了缸子里的水。然后她開始做另一件事:繪制**地圖。
她用那半截鉛筆,在發(fā)黃的紙上畫草圖。**的格局、鐵環(huán)的位置、農具的距離、門口的鎖……每一個細節(jié)都仔細標注。
畫到一半時,她停下來,在圖紙的角落寫下一行小字:
1987年9月18日,被囚第3天。位置未知。腳踝鎖鏈長1.5米??捎觅Y源:修眉刀、火柴、鉛筆、《赤腳醫(yī)生手冊》(缺頁)。身體狀況:輕微脫水,手腕擦傷,右踝皮膚破損。精神狀況:清醒,計劃中。
這是醫(yī)學生的訓練——病情記錄要客觀、準確、完整?,F(xiàn)在,她自已就是那個需要記錄的病例。
寫完這些,她忽然想起行李箱里的東西。那些書,《性心理學》《婦科疾病防治手冊》,還有她的學生證、日記本、家人照片……都丟在北京站了嗎?還是被人販子拿走了?
她閉上眼睛,想象那些書被翻出來的場景。人販子看不懂《性心理學》,可能會當廢紙賣掉。她的日記本里寫滿了對未來的憧憬,對愛情的幻想,對醫(yī)學事業(yè)的熱忱……現(xiàn)在,那些字句可能正在某個廢品**站里,和舊報紙一起等待化為紙漿。
“不能想這些?!彼龑ψ砸颜f,“想這些會崩潰?!?br>
**外傳來腳步聲。
林晚秋迅速收起圖紙和鉛筆,躺回炕上,閉上眼睛。
門鎖打開,門簾掀開。趙栓柱進來了,手里拎著個布袋子。
“妹子,看我給你帶了啥?!?br>
他走到炕邊,從布袋里掏出一個油紙包。打開,是三個白面饅頭,還冒著熱氣。
“集上買的,你嘗嘗。”
林晚秋坐起身,接過饅頭。白面的香味撲鼻而來,在這個玉米窩窩頭的世界里,這是奢侈品。
“謝謝。”她說,咬了一小口。饅頭很軟,帶著甜味。
趙栓柱看著她吃,臉上露出滿足的表情,像是看著自家牲口吃上了好飼料。
“我還買了紅布?!彼謴牟即锾统?***,展開來,“過兩天找王嬸來,給你做身新衣裳。咱雖然窮,但不能虧待媳婦?!?br>
紅布是化纖的,顏色俗艷,在昏暗的**里像一攤血。
林晚秋盯著那塊布,忽然問:“今天趕集,有人問你背上的字嗎?”
趙栓柱的笑容僵了一下。
“有。老李頭看見了,問咋回事。”
“你怎么說的?”
“我說……”趙栓柱撓撓頭,“我說是貓抓的。”
“他信了?”
“信不信的,還能咋?”趙栓柱的語氣變得有些煩躁,“老李頭自家的媳婦也是買來的,前年跑過一次,腿都打斷了。他能說啥?”
林晚秋握著饅頭的手收緊了。
“打斷腿?”
“嗯。老李頭花了四千二呢,比我還貴?!?a href="/tag/zhaoshuanzhu.html" style="color: #1e9fff;">趙栓柱說得理所當然,“跑了不就虧大了?得讓她長記性?!?br>
他說這話時,沒有惡意,甚至帶著點對老李頭“魄力”的欽佩。那種語氣,就像在說“我家的豬跑了,得打斷腿讓它記住路”。
林晚秋感到一陣寒意,從脊椎爬上來。
“村里……很多買來的媳婦?”
“不少。”趙栓柱掰著手指頭數(shù),“老李頭家一個,村東頭劉二家一個,會計家那個是從四川買來的,還有……”他想了想,“少說也有五六個?!?br>
“她們都……聽話嗎?”
“剛開始都不聽話,鬧?!?a href="/tag/zhaoshuanzhu.html" style="color: #1e9fff;">趙栓柱搖搖頭,“但時間長了就好了。生了娃,有了牽絆,就安生了。女人嘛,都是這樣?!?br>
他說得如此篤定,仿佛在陳述一個自然規(guī)律:女人會反抗,但最終會屈服;就像種子會發(fā)芽,但最終會結果。
林晚秋不再說話。她慢慢吃完饅頭,喝光了缸子里的水。然后她問:“廁所在哪兒?”
“院里有茅房?!?a href="/tag/zhaoshuanzhu.html" style="color: #1e9fff;">趙栓柱說,“我?guī)愠鋈?。但你不能跑,跑了我就……?br>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明白。
鐵鏈被解開了一瞬間——只是從炕頭的鐵環(huán)上解下來,另一端仍然鎖在她腳踝上。趙栓柱牽著鐵鏈的另一頭,像牽牲口一樣,把她帶出**。
這是三天來,林晚秋第一次看到外面的世界。
院子不大,黃土夯實的院墻,墻頭插著碎玻璃。正對著**的是兩間低矮的廂房,門窗都破敗了,顯然很久沒人住。院子一角有口井,井轱轆上的繩子已經磨損得露出了麻芯。
茅房在院子最角落,用玉米稈圍起來的簡陋棚子。走進去,臭味撲面而來。林晚秋忍著惡心解決完,在出來時,她注意到院墻根下長著幾株植物。
卵形的葉子,白色的喇叭花。
曼陀羅。
她停下腳步,假裝系鞋帶,眼睛盯著那些植物。已經結籽了,蒴果球狀,表面有刺。
“看啥呢?”趙栓柱問。
“這花挺好看?!?a href="/tag/linwanqiu.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晚秋說,“叫什么?”
“狗核桃?!?a href="/tag/zhaoshuanzhu.html" style="color: #1e9fff;">趙栓柱說,“有毒,牲口都不吃。快走吧,外頭冷。”
回到**,鐵鏈重新鎖回鐵環(huán)上。趙栓柱從布袋里又掏出些東西:一包鹽、一塊肥皂、還有——盒避孕藥。
林晚秋盯著那盒藥,心臟狂跳。
“這是……”她盡量讓聲音平靜。
“王嬸給的?!?a href="/tag/zhaoshuanzhu.html" style="color: #1e9fff;">趙栓柱說,臉上有點不自然,“她說,你們城里姑娘都用這個。你先吃著,等身體養(yǎng)好了,再要娃?!?br>
林晚秋接過藥盒。是很常見的口服避孕藥,包裝已經舊了,可能是王嬸多年前用剩下的。她打開,里面還有大半板藥片。
“王嬸還說,”趙栓柱**手,“讓你別想著跑。跑了被抓回來,下場更慘。老李頭家那個,腿斷了現(xiàn)在還沒好利索,陰天下雨就疼得嗷嗷叫?!?br>
這是警告,也是勸誡。用別人的慘劇,來讓她“認清現(xiàn)實”。
“我知道了?!?a href="/tag/linwanqiu.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晚秋說,把藥盒放在木桌上。
那天晚上,趙栓柱又睡在了地上。睡前,他問:“妹子,你叫啥名字?我還不知道你叫啥?!?br>
林晚秋沉默了幾秒。
“晚秋?!彼f,“林晚秋。”
“晚秋……好聽?!?a href="/tag/zhaoshuanzhu.html" style="color: #1e9fff;">趙栓柱在黑暗里說,“晚秋,你放心,只要你給我生個娃,我一定對你好。娃長大了,讓他念書,像你一樣有文化?!?br>
他的聲音里有種真誠的憧憬,那種憧憬讓林晚秋感到惡心,也感到一種說不出的悲哀。
這個買下她的男人,對她有某種扭曲的“善意”。他希望她“養(yǎng)好身體”,希望未來的孩子“有文化”。在他的認知里,這已經是對“買來的媳婦”最大的好了。
可這種“好”,建立在對她基本**的徹底剝奪之上。
林晚秋躺在炕上,睜著眼睛。月光從門簾的縫隙透進來,在**的地面上投下一道狹窄的光帶。她盯著那道光,腦子里飛快地運轉。
曼陀羅的種子需要收集、晾干、研磨。她需要一個容器,還需要機會。
避孕藥可以碾碎,混在食物里。但趙栓柱可能不會吃她給的食物。
鐵鏈的鎖……她需要鑰匙,或者工具。
還有時間。趙栓柱給了她“養(yǎng)身體”的時間,這是一個月的緩沖期。在這一個月里,她需要準備好一切。
窗外,狗又開始叫了。此起彼伏,像在傳遞某種信息。林晚秋想起小時候看過的一本書,說狗能聽到人類聽不到的聲音。
現(xiàn)在,她希望狗能聽到她的求救。
但狗只是叫著,忠實地守護著這個囚禁她的院落。
三、山村一日
**天,趙栓柱要去鄰村幫工。
“王老漢家蓋房,叫我去幫忙,管飯,還給五塊錢?!彼贿叴┬贿呎f,“晚上才能回來。灶臺上有窩窩頭,水在缸里。”
他走到炕邊,蹲下來檢查鐵鏈。鎖很牢固,鐵環(huán)紋絲不動。他又看了看林晚秋腳踝上的鎖扣——皮膚已經磨紅了,但沒有破皮。
“疼不?”他問。
林晚秋搖頭。
“要是疼就說,我給你墊塊布。”趙栓柱從炕頭扯了塊破布,疊了疊,墊在鎖扣和皮膚之間,“這樣好些。”
這個細小的動作,讓林晚秋再次感到那種矛盾的惡心。施暴者的溫柔,比純粹的暴力更讓人困惑。
趙栓柱走了。院門落鎖的聲音很重,在寂靜的清晨傳得很遠。
林晚秋立刻行動起來。
她先檢查了桌上的東西:火柴還有大半盒,鉛筆太短但還能用,那幾張紙她要省著用。最重要的是《赤腳醫(yī)生手冊》,她重新翻到曼陀羅那頁,仔細閱讀每一個字。
然后她開始實施第一個計劃:收集曼陀羅種子。
鐵鏈的長度剛好夠她探出半個身子到**門口。門簾是用竹竿掛著的,她取下竹竿——長約兩米,一頭有分叉。
用這個,她可以夠到院墻根下的曼陀羅。
但問題來了:鐵鏈只有一米五,她最多只能到**門口。曼陀羅在院墻根下,距離至少有三米。
林晚秋盯著那幾株植物,大腦飛速計算。竹竿兩米,她手臂長約六十厘米,加起來兩米六。如果她能再往前一點……
她看向腳下的鐵鏈。鎖扣是那種老式的掛鎖,鎖梁很粗,但鎖孔是標準尺寸。她想起修眉刀的刀柄——很細,或許可以**鎖孔。
這很冒險。如果弄斷了修眉刀,她就失去了唯一的利器。而且,她不是鎖匠,不懂開鎖的原理。
但必須試試。
林晚秋從胸衣里取出修眉刀。刀刃很薄,刀柄是扁平的金屬片,寬度大約兩毫米。她將刀柄**鎖孔,慢慢轉動。
沒有反應。
她換個角度,輕輕撬動。鎖芯發(fā)出“咔噠”的輕微聲響,但鎖沒有開。反而因為用力,刀柄有些彎曲了。
停下。不能弄斷。
她收回修眉刀,思考其他方案。目光落在炕頭的木柜上——上了鎖,但鎖的型號和腳鏈上的很像?;蛟S可以先練習開那個鎖。
木柜的鎖也是掛鎖,但小一號。林晚秋用修眉刀試了試,刀柄可以完全**。她輕輕轉動,感受鎖芯的結構。
醫(yī)學生的手指很靈敏。常年練習縫合、打結,讓她的手指能感知微小的力道變化。她閉著眼睛,全神貫注于指尖的觸感。
鎖芯里有彈子,五個或者六個。需要同時頂起所有彈子……
“咔?!?br>
很輕微的一聲。
林晚秋睜開眼睛,輕輕一拉——鎖開了。
她愣了幾秒,幾乎不敢相信。但鎖確實開了,掛在柜門上晃晃悠悠。
心臟狂跳。她深吸一口氣,平復情緒,然后打開了木柜。
柜子里的東西很簡單:幾件舊衣服,都是趙栓柱的;一個鐵皮盒子;還有一個小布包。
她先打開鐵皮盒子。里面是錢——零零散散的紙幣和硬幣,最大面額是十元,總共大概有兩百多塊。還有一些票證:糧票、布票,都已經過期了。
布包里是證件:趙栓柱的戶口本,紙張已經發(fā)黃;一張黑白照片,是一個中年婦女抱著小男孩,應該是他和***;還有一張紙,上面寫著歪歪扭扭的字:
收據(jù)
今收到趙栓柱***叁仟捌佰元整,用于購買媳婦一名(林晚秋)。銀貨兩訖,永不反悔。
收款人:張老四
1987年9月16日
****,明碼標價。林晚秋盯著那張收據(jù),手指收緊,紙張邊緣被捏出了褶皺。
三千八百元。她就值這個數(shù)。
她小心地把收據(jù)折好,放回原處。然后檢查柜子里的其他角落——沒有鑰匙,沒有工具,除了那些舊衣服,什么都沒有。
關上柜子,重新鎖好。她需要讓一切恢復原樣。
接下來是腳鏈的鎖。有了開木柜鎖的經驗,她再次嘗試。但腳鏈的鎖更大,結構更復雜。修眉刀的刀柄太短,夠不到深處的彈子。
嘗試了十分鐘,毫無進展。
林晚秋放棄了。她把修眉刀藏好,開始實施*計劃:用竹竿采集曼陀羅。
她趴在**門口,盡可能伸長手臂。竹竿的分叉剛好可以勾住曼陀羅的莖稈,但一用力,植株就連根拔起了。
她一點點把曼陀羅拖過來。帶土的根系,卵形的葉子,還有幾個球形的蒴果。其中一個蒴果已經裂開,露出黑色的種子。
林晚秋小心地摘下蒴果,放在一塊破布上。然后用石頭砸開——種子很小,黑色,表面有細紋。她數(shù)了數(shù),一共收集了大概五十多粒。
按照《赤腳醫(yī)生手冊》的說法,**中毒劑量是10-20粒種子。這些足夠了。
接下來需要研磨。她沒有研缽,只能用石頭。挑了兩塊相對平整的石頭,把種子放在中間,用力碾磨。
這是個費力的過程。曼陀羅種子很硬,石頭又不順手。她磨了整整一個小時,才得到一小撮棕黑色的粉末。
用紙小心包好,藏在胸衣里。
做完這些,她已經滿頭大汗。抬頭看天,太陽已經升到中天,該是中午了。
她回到炕上,吃了窩窩頭,喝了水。然后開始繪制更詳細的地圖——不僅僅是**,還有她看到的院子布局:井的位置、茅房的位置、曼陀羅的位置、院墻的高度和狀況。
在繪制院墻時,她注意到一個細節(jié):靠近茅房的那段墻,墻根下塌了一塊,露出一個缺口。缺口不大,但如果是晚上,或許可以鉆出去。
前提是,她能解開腳鏈。
整個下午,林晚秋都在嘗試開鎖。她用修眉刀,用鐵絲,甚至用頭**子——從自已頭上拔下來的。但那個鎖很頑固,紋絲不動。
傍晚時分,院門外傳來腳步聲。
林晚秋迅速收起所有東西,躺回炕上,假裝睡覺。
趙栓柱回來了,帶著一身塵土和汗味。但他心情很好,從懷里掏出個油紙包。
“妹子,看我給你帶了啥?!?br>
是兩塊芝麻餅,烤得金黃,撒滿了芝麻。
“王老漢家給的,他家媳婦做的,可好吃了。我舍不得吃,帶回來給你。”
林晚秋坐起身,接過餅。確實很香,芝麻的香味彌漫在**里。
“謝謝?!彼f。
趙栓柱看著她吃,臉上又露出那種滿足的表情。等他去灶臺燒水時,林晚秋迅速將一塊餅掰開,把曼陀羅粉末撒在里面,然后合上。
“這塊給你。”她把那塊餅遞給趙栓柱。
趙栓柱愣住了,看著餅,又看看她,眼眶忽然紅了。
“妹子……”他聲音有些哽咽,“你……你對我真好?!?br>
他接過餅,大口吃起來,眼淚掉在餅上,混著芝麻一起咽下去。
林晚秋看著他吃,心里沒有任何波瀾。這是計劃的一部分,僅此而已。她需要測試曼陀羅的效果,需要知道劑量是否準確,需要觀察中毒癥狀。
但趙栓柱把那塊餅當成了某種“接納”的信號。他吃完餅,抹了抹嘴,又抹了抹眼睛。
“晚秋,”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你放心,我這輩子都對你好?!?br>
林晚秋沒有說話。
半小時后,曼陀羅開始起效。
趙栓柱先是說口渴,喝光了缸子里的水。然后臉色發(fā)紅,開始出汗。他解開衣領,喘著氣說:“今天……今天咋這么熱?”
“你累了。”林晚秋說,“躺下休息吧?!?br>
趙栓柱躺在地鋪上,但很快又坐起來,眼神開始渙散。
“我看見……看見我娘了?!彼哉Z,“娘,我對不起你,到現(xiàn)在才娶上媳婦……但媳婦好看,有文化,能生個好娃……”
他絮絮叨叨地說著,語無倫次。然后開始傻笑,笑聲空洞而詭異。
林晚秋觀察著他的癥狀:瞳孔散大,對光反應遲鈍;皮膚潮紅干燥;心率加快——她能看見他頸動脈的搏動;還有幻覺,典型的抗膽堿能癥狀。
劑量基本準確。沒有達到致死量,但足以讓他神志不清。
她等了幾分鐘,確認趙栓柱已經完全陷入譫妄狀態(tài)后,開始行動。
從他腰間取下一串鑰匙——大大小小有五把。一把一把試,第三把打開了腳鏈的鎖。
“咔噠?!?br>
鐵鏈脫落了。
林晚秋活動了一下腳踝,皮膚被磨破的地方**辣地疼。但她顧不上這些,迅速穿上鞋——趙栓柱給她買的一雙布鞋,很合腳。
她先檢查了趙栓柱的狀態(tài):呼吸平穩(wěn),脈搏有力,暫時沒有生命危險。然后她拿起那串鑰匙,走到**門口。
院門的鑰匙是最大的那把。她**鎖孔,轉動。
鎖開了。
院門“吱呀”一聲打開。外面是土路,蜿蜒著通向黑暗。遠處有零星燈火,是其他村民家的**。
林晚秋深吸一口氣,踏出了院門。
這是四天來,她第一次真正獲得自由。雖然只是暫時的。
她沒有立刻逃跑。而是先去查看了那個墻根的缺口——確實可以鉆出去,外面是一片玉米地。但現(xiàn)在不是時候,她沒有食物,沒有水,沒有地圖,夜里的山區(qū)很危險。
更重要的是,她要制造“沒有逃跑”的假象。
她走到井邊,打了一桶水,提回**。然后用濕布給趙栓柱擦臉,擦去他臉上的汗和淚。
曼陀羅的中毒癥狀會持續(xù)幾個小時。她需要在他醒來之前,重新鎖上自已。
但就在她準備重新戴上腳鏈時,院門外傳來了聲音。
“栓柱?栓柱在家不?”
是個女人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口音。
林晚秋僵住了。她迅速把腳鏈虛扣在腳踝上,但沒有鎖上。然后躺回炕上,背對門口。
院門沒關。腳步聲走進來,掀開了**的門簾。
“栓柱?哎呀,這是咋了?”
女人看到了地上的趙栓柱。林晚秋從眼角的余光看見,那是個五十多歲的農婦,穿著藍布衫,頭發(fā)在腦后挽了個髻。
“他……他喝了點酒?!?a href="/tag/linwanqiu.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晚秋小聲說。
農婦走過來,看了看趙栓柱,又看了看炕上的林晚秋。眼神很復雜,有好奇,有審視,也有某種說不出的同情。
“我是王嬸,住隔壁?!彼f,“聽說栓柱買了媳婦,過來看看?!?br>
王嬸。就是給避孕藥的那個王嬸。
林晚秋坐起身,點了點頭。
王嬸在炕沿坐下,打量著林晚秋。從她的臉看到她的手,又看向她虛扣著的腳鏈。
“城里來的?”
“嗯?!?br>
“大學生?”
“嗯?!?br>
王嬸嘆了口氣:“造孽啊。”
這兩個字說得很輕,但林晚秋聽清了。她抬起頭,看著王嬸。
“您……能幫我嗎?”她問,聲音壓得很低。
王嬸沒有立刻回答。她看著林晚秋,看了很久。**里只有趙栓柱粗重的呼吸聲,和煤油燈芯燃燒的“噼啪”聲。
“閨女,”王嬸終于開口,“我不是不想幫你。但我要是幫了你,我在這村就待不下去了?!?br>
她的語氣很平靜,但話里的意思很清楚:在這個村子里,幫被拐婦女逃跑,是背叛集體的行為。
“我也有閨女。”王嬸繼續(xù)說,聲音更低了,“要是我的閨女被人拐了,我也希望有人能幫她。但在這兒……不行?!?br>
她從懷里掏出個小布包,塞到林晚秋手里。
“這里面有點吃的,還有……這個?!?br>
布包里是兩個饅頭,還有一把小剪刀,很舊,但刀刃還算鋒利。
“藏好了,別讓栓柱看見?!蓖鯆鹫f,“我能做的,就這些了?!?br>
她站起身,又看了趙栓柱一眼。
“曼陀羅?”她突然問。
林晚秋一驚。
“我聞出來了。”王嬸笑了笑,笑容苦澀,“我男人以前也用這法子對付買來的媳婦。后來那媳婦死了,死的時候七竅流血。你小心點,這玩意兒能**?!?br>
說完,她掀開門簾走了。
腳步聲遠去,院門被帶上的聲音。
林晚秋握著那個布包,坐在炕上,很久沒有動。
王嬸的話在她腦子里回響:“我能做的,就這些了。”
一把剪刀。兩個饅頭。一句警告。
在這個沉默的村莊里,這已經是一個女人能給另一個女人的最大幫助。
林晚秋把布包藏好,重新鎖上腳鏈。鑰匙放回趙栓柱腰間。然后她躺下,閉上眼睛。
趙栓柱在凌晨時分醒來。
他頭痛欲裂,口干舌燥。爬起來喝水時,看見林晚秋安靜地睡在炕上,腳鏈好好地鎖著。
“我咋睡這么死……”他**太陽穴,嘟囔著。
林晚秋假裝被吵醒,翻了個身。
“你昨天喝多了。”她說。
“喝多了?”趙栓柱困惑地回憶,“我沒喝酒啊……就吃了塊餅……”
他搖搖頭,想不明白,也就不想了。打水洗臉,開始準備早飯。
新的一天又開始了。
林晚秋坐在炕上,看著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光。東邊的山脊上,月亮還沒完全落下,顏色是一種渾濁的暗紅。
血色山月。
她想起王嬸的話,想起那把剪刀,想起曼陀羅的種子,想起墻根的缺口。
逃跑的機會很多,但成功的概率很小。她需要更周密的計劃,需要食物儲備,需要路線規(guī)劃,還需要——運氣。
窗外傳來雞鳴,一聲接一聲,撕破了黎明的寂靜。
**里的煤油燈已經滅了,但新的一天,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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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共和國刑法》(1979年版)第一百五十七條:以暴力、威脅方法阻礙**工作人員依法執(zhí)行職務的,處三年以下****、拘役、罰金或者******。
(但在那個**里,在那個村莊里,沒有**工作人員。只有買媳婦的男人,和沉默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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