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大哥就站在他面前。。。。。,就覺得眼眶一酸,淚水撲簌簌地往下掉,怎么都止不住。,只是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淚混著鼻涕糊了一臉。,手忙腳亂地扶住他的肩膀:
“老三!你怎么了?
哪里不舒服?是不是頭疼?”
王騰搖頭。
他不想說話,發(fā)出斷斷續(xù)續(xù)的嗚咽聲。
大哥……是大哥……
我真的回來了……
那個臨死前許下的、自己都覺得荒唐的愿望,竟然實現(xiàn)了?
他這副八歲的身體還在發(fā)著低燒,胃里空得發(fā)慌,渾身沒有一點力氣??蛇@些都不重要了。
大哥活著。
大哥就站在他面前。
那些在病床上翻來覆去的漫長黑夜里,反復折磨他的悔恨、思念、愧疚,在這一刻全都化成了眼淚。
**被他哭得慌了神,笨拙地伸手抹他臉上的淚:
“不哭了不哭了,老三乖,大哥在這兒呢,你看,大哥不是好好的嗎?”
王騰攥住大哥的衣角。
他哭著,笑著,眼淚流個不停,心里卻像被溫熱的水填滿了。
我回來了。
這一次,誰也別想再帶走你們。
“哎呀,我的乖乖,這是咋了?”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沖進屋,緊接著一雙粗糙的手摸上了王騰的臉。
是娘。
王騰還沒來得及看清,就被一把攬進了懷里。
那懷抱瘦削卻有力,帶著一股皂角和咸魚混在一起的味道。
窮人家的女人沒有香水,只有柴米油鹽的煙火氣。
“大強,老三怎么了?”
“不知道啊娘,他一睜眼就哭,我問也不說話……”
王騰埋在**懷里,哭得更兇了。
他抱住娘,用力地抱住,像個真正的八歲孩子那樣嚎啕大哭。
娘也活著。
**頭發(fā)還是黑的,背還沒駝,手上還沒長那些老年斑。
她還不知道自己的大兒子會死在礦下,二兒子會死在海上,小兒子會病死在床上,自己會在接二連三的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中,哭瞎了眼睛。
“哎呀不哭不哭……是不是餓了?燒了一天一夜,肚子肯定餓壞了……”
娘拍著他的背,絮絮叨叨地說著,聲音柔軟。
王騰哭得抽抽搭搭,哪里顧得上回答。
他只是拼命地把腦袋往娘懷里埋,現(xiàn)在只想把這個畫面永遠刻進骨頭里。
屋外又響起一陣噼里啪啦的腳步聲,伴隨著一個清亮的少年嗓音:
“娘!娘!你看我粘了個大的!”
王騰猛地抬起頭。
一個黑不溜秋的半大小子沖進屋里,手里舉著一根長長的蘆葦竿。
竿子頂端粘著一團灰白色的東西,湊近了看,是面筋。
面筋上沾著一只大知了,翅膀還在無力地撲騰。
那小子滿頭大汗,臉上全是灰,也不知道鉆了哪片草叢,衣服上還掛著草屑。
他一進門就開始嚷嚷,壓根沒注意到氣氛不對。
“這只老大了!能賣三分錢!我跟二狗說的,他不信,結果~”
說到一半,他終于看見床上的王騰,眼睛頓時一亮:
“老三!你醒啦!”
王騰愣愣地看著他。
二哥,王毛。
記憶里那個調(diào)皮搗蛋、成天跟他搶玩具、卻在他餓肚子的時候會把僅剩的半塊地瓜塞給他的二哥。
后來翻船死在海上的二哥。
那時候王騰已經(jīng)十五歲,站在海邊,看著浪頭把二哥的遺體卷上沙灘。
阿毛的臉被泡得腫脹發(fā)白,眼睛半睜著,像是還有什么話沒說完。
王騰不敢看,那個畫面在他腦子里刻了一輩子,一閉眼就浮現(xiàn)。
可現(xiàn)在,二哥站在他面前。
圓乎乎的小臉上全是汗,咧著嘴傻笑,手里的蘆葦竿還在晃蕩,知了發(fā)出微弱的掙扎聲。
“哭什么呀?”
阿毛湊過來,伸手戳了戳他的臉,“是不是餓壞了?我跟你說,等我把這只知了賣了,給你買糖吃!”
王騰看著他,眼淚又淌了下來。
娘趕緊打了阿毛一巴掌:“別鬧!你弟剛退燒,別吵他!”
阿毛撇撇嘴,不情愿地退開兩步,但還是不死心地把蘆葦竿湊到王騰面前:
“老三你看,這只大不大?翅膀老硬了,飛起來嗡嗡響?!?br>
王騰看著那只還在掙扎的知了,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這樣的夏天,他和阿毛一起在樹林里粘知了。
阿毛爬樹比他利索,總是能粘到最大的那只,然后得意洋洋地在他面前炫耀。
后來阿毛死了,他再也沒粘過知了。
王騰點頭說了聲:“二哥沾的知了最大?!?br>
阿毛眉開眼笑:“那當然!我可是最厲害的!”
王騰被這熟悉的語氣逗得一愣,眼眶又酸了。
他想說點什么,可喉嚨里堵得慌,半天只蹦出一句:
“二哥,你可別去海工作?!?br>
話說到一半,他自己也愣住了。
阿毛眨眨眼,一臉莫名其妙:“去海上干嘛?我又不是大哥,我才不去呢。對了大哥他……”
他轉頭看向**:“大哥,爹說明天就要送你去礦上了,我跟娘說讓你別去,你就在家多好?!?br>
屋子里的空氣忽然凝滯了一瞬。
王騰的耳朵嗡地一聲響。
礦上。
他猛地轉頭,盯著**。
剛才混亂中沒注意,現(xiàn)在仔細看,大哥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像是一宿沒睡好。
嘴角雖然還掛著笑,眉心卻不易察覺地皺了皺。
“老三,你別瞎說……”
**低聲呵斥了弟弟一句,又轉頭安撫王騰,“老三你別聽他胡說,沒什么事……”
“是真的!”阿毛不干了。
“爹昨晚還說呢,說跟著村里的人去北邊礦上挖煤,一個月能掙二十塊呢!”
“老二!”
**聲音陡然拔高,“你給我閉嘴!”
阿毛被這陣仗嚇了一跳,訕訕地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了。
王騰記得1970年8月。
那場礦難塌方。
那年也就是今年,他才八歲,燒了一場大病,病剛好沒幾天,大哥就跟著村里的人去了北邊的煤礦打工。
娘說,礦上工錢高,挖一個月的煤,能掙全家半年的嚼用。
爹說,總不能一輩子守著這幾畝破地,阿強大了,該出去見見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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