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而添了幾分狂暴。豆大的雨點(diǎn)砸在玻璃窗上，發(fā)出密集的噼啪聲，像是有無數(shù)只手在外面急促地叩擊。沈硯之提前關(guān)了店門，正站在柜臺后，借著臺燈昏黃的光線，修補(bǔ)一本線裝書的書脊。，糨糊是他按外公留下的方子特制的，帶著淡淡的米香。他屏著呼吸，指尖的動作穩(wěn)得像磐石，連窗外漸起的風(fēng)嘯聲都仿佛被隔絕在另一個世界。，門外傳來一陣不同尋常的響動——不是雨聲，而是某種重物落地的悶響，緊接著是一聲壓抑的、像是疼極了的低喘。。，雨天更是連貓都懶得出來晃蕩。他皺了皺眉，放下手里的工具，起身走到門邊。，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深色身影蜷縮在門口，似乎動不了了。。他不是個愛管閑事的人，老城區(qū)的日子，守好自已的一方小天地就夠了?？赡锹暤痛锏耐纯?，隔著門板都透了過來。。
冷雨混著風(fēng)撲面而來，帶著濕冷的潮氣。門口的人果然是下午來過的那個男人，此刻他半靠在墻根，一條腿屈著，另一條腿不自然地伸著，眉頭擰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臉色在昏暗的光線下看起來比下午更白，嘴唇甚至泛著點(diǎn)青。他手里還攥著那本《機(jī)械工程基礎(chǔ)》，書皮被雨水打濕了一角。

聽到開門聲，男人猛地抬起頭，眼里瞬間閃過一絲警惕，像是受傷的野獸被驚擾。當(dāng)看清是沈硯之，那點(diǎn)警惕才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掩飾的狼狽。

“怎么了？”沈硯之開口，聲音被風(fēng)吹得有些散。

男人沒說話，只是低頭看了看自已的腿，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似乎想站起來，卻又因為牽動了傷口，倒抽了一口冷氣，額角滲出細(xì)密的冷汗。

沈硯之的目光落在他的褲腿上。深色的沖鋒褲膝蓋下方，有一塊深色的濡濕痕跡，比雨水的顏色更深，在昏暗里隱約能看出是血。

“受傷了？”

男人這才抬起眼，對上沈硯之的視線，聲音有些發(fā)啞：“沒事，不小心扭了一下，蹭破點(diǎn)皮?！?br>
這話顯然沒什么說服力。要是只是蹭破皮，不至于疼成這樣。

沈硯之看了看外面瓢潑的大雨，又看了看他動彈不得的樣子，沉默片刻，側(cè)身讓開了門口的位置：“先進(jìn)來吧，雨太大了?！?br>
男人愣住了，似乎沒想到他會讓自已進(jìn)去。他張了張嘴，想說不用，但剛一動，腿上的疼痛就讓他倒吸了一口涼氣，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麻煩了?！弊罱K，他還是低聲說了句，撐著墻，用沒受傷的那條腿發(fā)力，艱難地站了起來，一瘸一拐地走進(jìn)了書店。

沈硯之關(guān)上門，隔絕了外面的風(fēng)雨，店里的安靜和暖意重新包裹過來。他轉(zhuǎn)身從柜臺下拿出干凈的毛巾，遞了過去：“擦擦吧?！?br>
男人接過毛巾，有些笨拙地擦了擦臉上和頭發(fā)上的水。他的動作幅度很小，盡量不牽扯到傷腿，額頭上的冷汗卻越冒越多。

沈硯之去里間找了醫(yī)藥箱。那是外公留下的，里面的東西不算全，但處理些外傷還是夠的。他把醫(yī)藥箱放在柜臺上，又倒了一杯溫水遞過去：“先喝點(diǎn)熱水。”

男人接過水杯，指尖碰到溫?zé)岬谋?，似乎愣了一下，才握緊杯子，小口地喝了起來。溫水滑過喉嚨，似乎稍微緩解了他的狼狽。

“把褲子卷起來看看?！?a href="/tag/shenyanzhi.html" style="color: #1e9fff;">沈硯之說。

男人猶豫了一下，還是依言，小心地卷起了受傷的那條腿的褲管。褲腿下的皮膚很白，膝蓋下方有一道不算淺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周圍的皮膚有些紅腫，看起來像是被什么尖銳的東西劃到，又可能傷到了筋絡(luò)。

“怎么弄的？”沈硯之拿出碘伏和棉簽，抬頭問了一句。

“剛才在巷口，踩滑了，撞到旁邊的石階角上?！蹦腥说穆曇粢琅f很低，“下雨天，光線不好。”

沈硯之沒再追問，低頭用沾了碘伏的棉簽輕輕擦拭傷口周圍。他的動作很輕，帶著處理舊書時的那種細(xì)致。碘伏碰到傷口，男人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手緊緊攥住了衣角，指節(jié)都泛白了，卻硬是沒再發(fā)出一點(diǎn)聲音。

沈硯之抬眼瞥了他一下，看到他緊咬著下唇，側(cè)臉的線條因為隱忍而顯得格外鋒利。

“會有點(diǎn)疼，忍一下?！彼嵝蚜艘痪?，手上的動作沒停，仔細(xì)地清理著傷口里的泥沙。

店里很安靜，只有棉簽碰到皮膚的細(xì)微聲響，還有窗外隱約的雨聲。臺燈的光暈落在兩人之間，將沈硯之低垂的眉眼和男人緊繃的側(cè)臉都籠在一片柔和的光里，空氣里除了舊書的味道，似乎還多了點(diǎn)別的什么，說不清道不明。

處理好傷口，沈硯之用紗布仔細(xì)地包扎好，又用膠帶固定住。

“附近沒有診所，雨這么大，也不好叫車。”沈硯之收拾著醫(yī)藥箱，“你要是不介意，今晚先在店里湊合一晚？等明天雨小了再說。”

男人抬起頭，眼里帶著明顯的驚訝。他大概沒料到這個看起來清冷疏離的書店老板，會做到這一步。

“這太麻煩你了?！?br>
“舉手之勞?！?a href="/tag/shenyanzhi.html" style="color: #1e9fff;">沈硯之淡淡道，“店里有張折疊床，在里間，雖然窄了點(diǎn)，但能躺。”

男人看著他平靜的側(cè)臉，沉默了很久，久到沈硯之都以為他會拒絕時，才聽到他低低地說了一聲：“……謝謝。”

這次的“謝謝”，比下午那聲多了點(diǎn)溫度，像是冰粒在溫水里慢慢化開了一點(diǎn)。

沈硯之沒再說什么，轉(zhuǎn)身去里間把折疊床支了起來，又拿了條薄被。

“你先休息吧，我在外面整理點(diǎn)東西。”

男人點(diǎn)了點(diǎn)頭，看著沈硯之轉(zhuǎn)身出去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自已包扎好的腿，最后目光落在那本被雨水打濕了一角的《機(jī)械工程基礎(chǔ)》上，眼神復(fù)雜。

外面的雨聲似乎小了點(diǎn)，臺燈的光透過里間的門縫照進(jìn)來，在地上投下一道細(xì)長的光帶。男人靠在床沿，聽著外面沈硯之翻動書頁的細(xì)微聲響，緊繃了一天的神經(jīng)，竟然在這陌生的、充滿舊書味道的小店里，慢慢放松了下來。

他不知道自已為什么會走到這條巷子里來，也不知道為什么會對這個第一次見面的書店老板卸下了防備。或許是這雨天太讓人狼狽，或許是這個人身上的平靜氣息，讓人莫名地覺得安心。

沈硯之坐在柜臺后，重新拿起那本線裝書?？刹恢趺吹?，剛才的專注勁兒卻沒了。指尖劃過書頁，耳邊總能隱約聽到里間傳來的、極其輕微的呼吸聲。

他抬眼看向里間的門，門虛掩著，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暗影。

這個下午才第一次見面的男人，此刻就躺在里面。他們甚至還不知道彼此的名字。

沈硯之輕輕嘆了口氣，把書放下。窗外的雨還在下，蟬衣巷的這個夜晚，似乎比往常多了些意料之外的波瀾。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溫水，目光落在窗外無盡的雨幕里，眼神有些放空。

也許，明天該問問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