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賣箱里的公主------------------------------------------，太陽曬得柏油路發(fā)軟。，摘下頭盔扇了扇風。手機上又來一單——8棟203，黃燜雞米飯，備注“多放湯，米飯要軟的”。，剛喝一口，就聽見花壇那邊傳來小孩的吵鬧聲?！?*媽不要你了！拖油瓶！拖油瓶！我媽媽說，**跟別的男人跑了！”，朝中間扔小石子。中間蹲著個小女孩，瘦瘦小小的，用身體護著懷里的東西，一聲不吭。。送外賣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眼睛卻黑亮黑亮的，憋著淚，嘴唇咬得發(fā)白。她懷里抱著個布娃娃，娃娃的胳膊都快掉了，她還是死死護著。。——“干什么呢！”，幾個孩子一哄而散。小女孩還蹲著，沒跑，只是把布娃娃抱得更緊。，放軟聲音：“沒事了，叔叔幫你趕跑了?！?br>小女孩抬頭看他。
那雙眼睛太熟悉了。**腦子里“嗡”的一聲，五年了，他每晚做夢都會夢見這雙眼睛——
“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怯生生地往后縮了縮：“媽媽說，不能跟陌生人說話?！?br>“**媽叫什么？”
小女孩不吭聲。
**壓下翻涌的情緒，指了指自己的外賣服：“叔叔是送外賣的，就住這個小區(qū)，不是壞人?！?br>小女孩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說：“你衣服上有油漬，昨天蹭到的?！?br>**一愣，低頭看——胸口確實有一小塊黃燜雞的油印子，昨天送餐灑的。
“你記得我？”
小女孩點點頭：“你上周給隔壁奶奶送過藥。奶奶說你是好人?！?br>**想起來了。上周跑夜單，8棟501的老**心臟病發(fā)作，他背著人下樓送的急診。后來老**兒女要謝他，他沒收，趕著送下一單走了。
“你怎么知道的？”
“我住奶奶對門?！毙∨⒅噶酥?棟的方向，“那天你走了，奶奶說，那個送外賣的小伙子，是個好人。”
**喉嚨發(fā)緊。
“你……住對門？504？”
小女孩點點頭。
**知道504。那戶住著個生病的老**，帶個外孫女，從不見年輕人來過。他送過幾次菜，都是老**顫巍巍開門，小女孩躲在后面。
“你外婆呢？”
“外婆生病了?！毙∨⒌拖骂^，“在床上躺著，不起來。”
**站起來，伸出手：“帶叔叔去看看。”
小女孩猶豫了一下，把小手放進他掌心。
那只手瘦得跟雞爪子似的，涼涼的。
504的門虛掩著。
一進門，**就聞見一股霉味和藥味混在一起。客廳暗沉沉的，窗簾拉著，茶幾上擺著半碗冷粥和一碟咸菜。
臥室里傳來咳嗽聲。
小女孩跑進去：“外婆，送外賣的叔叔來了?！?br>**跟進去，看見床上躺著個頭發(fā)花白的老**，臉色蠟黃，嘴唇干裂，被子薄得能看見骨頭的形狀。
床頭柜上擺著一堆藥盒，大部分都空了。
老**看見**，掙扎著想坐起來：“小……小伙子，又麻煩你……”
**扶住她：“阿姨別動。您怎么了？”
“**病，心臟不好?！崩?*喘著氣，“沒事，躺躺就好?！?br>**看了一眼那些空藥盒，心里一沉。他送過藥，知道這些藥多少錢。最便宜的那種，一盒也要一百多。
“您藥吃完了？”
老**沒說話。
小女孩趴在床邊，小聲說：“外婆把藥停了，把錢省下來給我交學費。我不上學了，外婆你吃藥好不好？”
老**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摸著孩子的頭：“傻丫頭，不上學怎么行……”
**轉身就往外走。
“叔叔你去哪兒？”小女孩追出來。
“買藥。”
**把當天剩下的八單全取消了，扣了二百塊保證金。他騎著車跑遍縣城三家藥店，把老**需要的藥買齊了，又去菜市場買了肉蛋菜米面。
回到504，他把東西放下，又掏出一沓錢——剛從ATM取的，三千塊，是他這個月送外賣攢下的全部。
“阿姨，這錢您先拿著，不夠再跟我說?！?br>老**愣住了，看著那沓錢，又看看**，嘴唇哆嗦：“小伙子，你……你這是……”
“您別多想?！?*把藥拆開，按劑量分好，“我……我也有個女兒?！?br>他看了一眼躲在門口的小女孩。
“多大了？”
老**咳嗽兩聲：“四歲半。叫念念?！?br>**心里算了算時間。五年了。
“她爸媽呢？”
老**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嫁人了，城里大老板，不讓帶孩子。扔我這，一年到頭不來一次。上次來還是過年，待了十分鐘，扔下兩千塊錢就走了。”
**手頓了一下。
“那個男的，對她好嗎？”
老**苦笑：“好不好關我什么事？我又不是她親媽。我閨女……唉，當年非要跟那個男人離婚，說人家窮，耽誤她。后來攀上高枝了，把孩子扔給我，嫌是個拖油瓶。”
**把水杯遞過去：“您是她什么人？”
“我是她外婆?！崩?*喝了口水，“她親外婆。她爸那邊……早沒人了。聽說出車禍死了，也是命苦。”
**的手指捏緊了水杯。
出車禍。死了。
他想起五年前那個雨夜，剎車線被人剪斷，車子沖下盤山公路。他命大，跳車滾下山坡，撿回一條命。
之后五年，他隱姓埋名，從小縣城送快遞干到送外賣，從不敢聯(lián)系任何人。
因為他知道，那些人以為他死了。
如果知道他沒死，一定會再殺他一次。
“叔叔?！?br>念念的小手拽了拽他的衣角。
**低頭，看見她舉著那個破布娃娃：“謝謝你給外婆買藥。這個娃娃送給你?！?br>娃娃臟兮兮的，眼睛是用扣子縫的，一只高一只低。
**蹲下來：“這是你最寶貝的娃娃吧？”
念念點頭：“媽媽給我做的?！?br>“**給你做的？”
“嗯，很久很久以前?！蹦钅钔嶂^想了想，“媽媽那時候還笑，后來就不笑了?！?br>**接過娃娃，翻過來看。
娃娃背后用針線繡著幾個字——
“念念滿月，媽媽永遠愛你?！?br>針腳歪歪扭扭的，但繡得很認真。
**喉結動了動，把娃娃還給念念：“收好。這是**媽給你的?！?br>念念抱著娃娃，突然問：“叔叔，你認識我爸爸嗎？”
**一愣：“為什么這么問？”
“外婆說爸爸去很遠的地方了?！蹦钅畹椭^，“我想爸爸來接我。別的小朋友都有爸爸?！?br>**張了張嘴，什么都說不出來。
老**咳了一聲：“念念，去給叔叔倒杯水?！?br>念念跑出去了。
老**看著**，目光有些復雜：“小伙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沉默了幾秒：“阿姨，我能問您一件事嗎？”
“你說。”
“念念的爸爸……叫什么名字？”
老**愣了一下：“你問這個干什么？”
“就是隨便問問?！?br>老**想了半天：“時間太久了，我就記得叫……林什么峰。我閨女不讓我們提，說是個窮鬼，死了正好?！?br>**閉上眼睛。
門外傳來念念的聲音：“叔叔喝水！”
他睜開眼，站起來，接過念念端來的水杯，一口喝完。
“叔叔得走了?！彼紫聛?，看著念念，“以后有人欺負你，你就報叔叔的名字?！?br>“叔叔叫什么？”
“**?！彼D了頓，“你記住，有個叫**的叔叔，會保護你。”
**下樓的時候，手機響了。
陌生號碼。
他接起來，聽見一個女人的聲音：“喂，是送外賣的嗎？我外婆家504，給我送份黃燜雞，多放辣?！?br>**腳步停住。
那個聲音，他太熟悉了。
五年了，夢里夢見過無數(shù)次。
“喂？聽不見嗎？快點送啊，我趕時間。”
**握著手機的手在抖。
“你是……蘇晴？”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你誰??？怎么知道我名字？”
**沒說話。
“喂？***吧？”電話掛了。
**站在樓下，抬頭看著8棟504的窗戶。
念念趴在窗邊，朝他揮手。
陽光照在她瘦小的臉上，那雙眼睛彎彎的，像兩個月牙。
**抬起手，朝她揮了揮。
手機又響了。
還是那個號碼。
他接起來，這回沒等他開口，就聽見蘇晴尖利的聲音：
“**？你是**？那個送外賣的？”
**沉默。
“我艸，***沒死？”蘇晴聲音都在抖，“你、你離我女兒遠點！你敢碰她，我讓趙凱弄死你！”
**看著樓上那個還在揮手的小身影，語氣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蘇晴?！?br>“什么？”
“念念的藥費，我墊了三千。明天我來接她?！?br>“你放屁！那是我的女兒！”
“你女兒？”**笑了一聲，“你上次見她，是什么時候？”
電話那頭沒聲了。
**掛了電話。
他跨上外賣車，回頭看了一眼8棟。
念念還趴在窗口，使勁朝他揮手。
**突然想起剛才買藥的時候，藥店老板娘問他：“**，你這么省吃儉用的，存錢干啥？”
他沒回答。
現(xiàn)在他知道答案了。
存錢干啥？
養(yǎng)女兒。
晚上十點，**回到出租屋。
一室一廳，月租五百，墻皮掉渣，窗戶漏風。他搬進來三年，從來沒覺得這屋子有什么問題。
今天他站在門口，第一次覺得這地方太小了。
放不下一張兒童床。
他掏出手機，翻出銀行余額——三千八。
下午取了三千，還剩八百。
夠買一張床嗎？
夠。
夠交***學費嗎？
不夠。
他盯著余額看了半天，突然想起一件事。
五年前，他被“意外身亡”之前，在海外開過一個匿名賬戶。那里面有他偷偷轉移的一筆錢——本來是用來以防萬一的。
三千萬美金。
他從來沒動過。
因為那筆錢一動，就會留下痕跡。趙凱那幫人盯著呢。
**把手機扔在床上，仰面躺下。
天花板在掉灰。
他想起念念瘦小的手，想起她抱著破布娃娃的樣子，想起她說“我想爸爸來接我”。
他又想起蘇晴的聲音。
“我讓趙凱弄死你?！?br>**笑了。
他從床上坐起來，從床底翻出一個落灰的筆記本電腦。打開，開機，連上VPN，輸入一串他閉著眼都能打出來的密碼。
屏幕上跳出一個界面。
資產余額：$31，472，889.00
**盯著那串數(shù)字看了幾秒。
然后關掉電腦，重新塞回床底。
不是時候。
第二天一早，**去超市買了個粉色的小書包，又買了兩套童裝，一罐進口奶粉，一箱純牛奶。
他把東西綁在外賣車后座，往幸福小區(qū)騎。
剛到小區(qū)門口，就看見圍了一堆人。
有人在吵架。
**擠進去，看見蘇晴站在單元樓門口，穿著名牌連衣裙，踩著高跟鞋，正指著504的老**罵：
“你什么意思？把我女兒交給個送外賣的？他萬一是個**呢？萬一是個騙子呢？”
老**被她推得踉蹌，捂著胸口喘不上氣。
念念躲在外婆身后，抱著那個破布娃娃，嚇得直發(fā)抖。
旁邊站著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戴著金絲眼鏡，手里拎著車鑰匙——保時捷的。
**認識他。
趙凱。
五年前，他的合伙人，他最信任的兄弟。
趙凱攬著蘇晴的腰，笑著看熱鬧，像看一群螻蟻吵架。
蘇晴一把拽過念念：“跟我走！媽給你找了好學校，別跟這些窮鬼混在一起！”
念念被拽得一個踉蹌，娃娃掉在地上。
她想彎腰撿，蘇晴使勁一拉：“一個破娃娃，扔了！媽給你買新的！”
念念被拖出兩步，突然回頭，看見了人群里的**。
她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低下頭，不吭聲了。
**往前走了一步。
趙凱看見他，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附在蘇晴耳邊說了句什么。蘇晴扭頭看過來，眼睛里全是恨意和鄙夷。
“喲，**？”趙凱笑著走過來，“還活著呢？混得不錯啊，送外賣呢？”
**沒理他，看著念念。
念念低著頭，小手緊緊攥著衣角，不敢看他。
蘇晴把念念往身后一拽：“看什么看？這是我女兒，跟你沒關系！你一個送外賣的，也配？”
人群里有人小聲嘀咕：“就是，人家開保時捷的，你送外賣，爭什么爭……”
**還是看著念念。
“念念?！?br>念念抬頭。
“你告訴叔叔，”**的聲音很平靜，“你想跟媽媽走嗎？”
念念沒說話，看了一眼蘇晴，又看了一眼**。
蘇晴冷笑：“問什么問？我生她養(yǎng)她，她不跟我跟誰？”
念念突然開口了。
“媽媽?！?br>蘇晴低頭：“什么？”
“媽媽，你說帶我去吃肯德基，說了三次了?！蹦钅畹穆曇粜⌒〉?，怯怯的，“你每次都說下次。”
蘇晴臉色一變。
“媽媽，你說給我買新裙子，說了兩回了?！蹦钅畹拖骂^，“你都不記得了?！?br>周圍突然安靜了。
蘇晴張了張嘴，臉漲得通紅：“我、我忙，沒時間……”
“奶奶有時間?！蹦钅钚÷曊f，“奶奶有時間，可是奶奶病了。陳叔叔也有時間，陳叔叔給我買藥，還給我買牛奶?！?br>她指了指**車上綁的粉色書包和童裝。
蘇晴的臉由紅轉白。
趙凱臉上的笑僵住了。
**走過去，蹲下來，把那個掉在地上的破布娃娃撿起來，拍了拍灰，遞到念念手里。
“念念，叔叔問你一句話。”
念念抱著娃娃，點點頭。
“你想跟叔叔回家嗎？”
念念愣住了，看看蘇晴，又看看外婆，又看看**。
蘇晴尖叫起來：“*****什么意思？搶我女兒？我報警抓你信不信？”
**沒理她，只看著念念。
念念咬著嘴唇，眼睛里慢慢涌上淚花。
她很小聲很小聲地問：“叔叔，你家……有床嗎？”
**喉結動了一下。
“有。”
“那……能放我的娃娃嗎？”
“能。放最大的地方。”
念念又低下頭，沉默了幾秒。
然后她抬起頭，看著蘇晴。
“媽媽，我可以跟叔叔走嗎？”
蘇晴愣住了。
“叔叔給我買藥，叔叔給我買牛奶，叔叔給我買新衣服?！蹦钅畹穆曇暨€是小小的，但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媽媽……你什么都沒買過?！?br>周圍一片死寂。
蘇晴的臉像被人扇了一巴掌，青白交加。
趙凱的笑容徹底沒了，盯著**，眼睛里閃過一絲陰狠。
**站起來，抱起念念，轉身往外走。
“**！”蘇晴在后面尖叫，“你敢?guī)遗畠鹤撸腋婺?*！”
**頭也不回。
“去告。”
他抱著念念，走過那輛保時捷，走過那群看熱鬧的人，走向他那輛綁著粉色書包的外賣車。
念念趴在他肩膀上，小聲說：“叔叔，你是爸爸嗎？”
**腳步頓了一下。
“為什么這么問？”
“因為叔叔抱我的感覺，像爸爸?！蹦钅畹穆曇艉茌p很輕，“我做夢的時候，爸爸就這么抱我?！?br>**把念念放進外賣車的兒童座椅里——那是他今早花五十塊錢從二手市場淘來的，綁得結結實實。
他蹲下來，系好念念的安全帶，抬頭看她。
陽光照在她臉上，那雙黑亮的眼睛彎彎的，像兩個月牙。
“念念?！?br>“嗯？”
“以后叫爸爸?！?br>念念愣住了。
**站起來，跨上外賣車，擰動車把。
車子啟動的那一刻，身后傳來念念小小的聲音：
“爸爸。”
**沒回頭，眼眶紅了。
趙凱站在人群里，掏出手機，發(fā)了一條微信：
“查一下**的底，我要他這輩子翻不了身。”
手機震動了一下，對方回復：
“趙總，這個人……查不到。五年前的信息全是空白?！?br>趙凱盯著屏幕，眉頭擰起來。
遠處，那輛外賣車已經拐過街角，消失在人群里。
車上那個小女孩的聲音隱隱約約飄回來：
“爸爸，我們去哪兒？”
“回家?！?br>“我們家有窗戶嗎？”
“有?！?br>“那……可以看見星星嗎？”
**頓了一下，抬頭看看灰蒙蒙的天。
“爸爸努力，給你買一扇能看見星星的窗戶?！?br>念念笑了，抱著那個破布娃娃，把臉貼在**后背上。
“爸爸。”
“嗯？”
“你是超人嗎？”
**沒回答。
他低頭看了一眼外賣箱里那臺落灰的筆記本電腦。
三千萬美金。
趙凱，蘇晴。
游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