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破屋里的死寂比之前更沉重了。,好半天才緩過神,連滾爬爬地挪到床邊,聲音還在發(fā)抖:“娘、娘娘……那人,那些東西……把藥拿來?!鄙蚯尻檀驍嗨?,聲音嘶啞但清晰。。沈清晏先打開標(biāo)著“止血補氣丸”的那瓶,倒出一粒在掌心。藥丸褐潤,帶著人參和黃芪的清氣,質(zhì)地均勻細膩——絕不是太醫(yī)院給棄妃的劣等貨色。,就著青禾重新倒來、稍微溫?zé)嵝┑氖K?,吞服下去。藥丸入腹,一股溫和的暖意徐徐化開,緩慢滲入四肢百骸。雖然無法立刻平息肺部的灼痛,但那種不斷下墜的虛脫感,似乎被什么東西托住了些。,暫時死不了了?!扒嗪?,”沈清晏閉眼感受著藥力,吩咐道,“把銀子點一點,藏好。藥瓶收在貼身的地方。然后……”她頓了頓,“去把外面地上的血污清理干凈,尤其是酒漬,用土埋深些。是!”青禾現(xiàn)在對主子的話奉若神明,手腳麻利地行動。
沈清晏靠在冰冷的墻上,腦子飛速運轉(zhuǎn)。
夜梟……他究竟是什么人?
能隨意出入宮禁,知曉李貴妃動向,隨手拿出品質(zhì)上乘的秘藥和不算小數(shù)目的銀兩。他提到“投資”,提到“敵人的敵人”。那么,他的敵人是李貴妃?還是李貴妃背后的勢力?亦或,他想要的更多?
而他所求的“微不足道的信息”和“特定的小事”,又會是什么?
這些問題沒有答案。但沈清晏清楚,眼下她別無選擇。夜梟是突然出現(xiàn)的藤蔓,也可能是偽裝成藤蔓的毒蛇。可瀕死之人,哪有資格挑剔救命繩索的材質(zhì)?
先抓住,再說。
大約一刻鐘后,青禾處理完痕跡回來,小臉凍得通紅,眼里卻有了點火氣。“娘娘,都弄好了。銀子奴婢分了三處藏,藥瓶塞在墻縫里,用泥糊上了。”
沈清晏點點頭,看向窗外。天邊已泛起蟹殼青,雪不知何時停了,但寒意更重。
“青禾,你聽好?!彼曇魤旱脴O低,“天一亮,你就去找永巷看門的王太監(jiān)?!?br>
青禾緊張地聽著。
“給他二兩銀子,就說我病重,求他幫忙弄一床厚實的舊被,一些干凈的米糧,再要一個能熬藥的小泥爐和藥罐?!鄙蚯尻陶Z速平緩,條理清晰,“他若問銀子哪來的,就說是我入宮時藏在身上的最后一點體已,原本是想……”
她頓了頓,原主記憶里某個屈辱的片段浮現(xiàn):“原本是想托人送出去,打點關(guān)系,看能否讓父親在陛下面前說句話的。如今……不想那些了,只想活命?!?br>
這話半真半假,最能取信。一個絕望的、想用最后錢財換一線生機的廢妃,符合所有人對她的想象。
“他若答應(yīng)了,你留意他辦事時有沒有旁人注意,或者有沒有人通過他打聽什么?!鄙蚯尻汤^續(xù)道,“然后,你再拿一塊碎銀,去永巷深處漿洗房那邊,找一個叫‘秦嬤嬤’的老宮人——她左手有六指,很好認。給她銀子,換些干凈的舊布回來,越多越好?!?br>
“秦嬤嬤?”青禾努力記住。
“原主……我未入宮時,曾隨母親上香,偶然幫過她走失的小孫女?!鄙蚯尻虖挠洃浗锹淅锓鲞@段模糊往事,“她欠我個人情。如今我落難,她不敢明著幫,但這點小事,應(yīng)當(dāng)不會拒絕?!?br>
這是原主留給她的,為數(shù)不多可能用得上的“人脈”。
青禾重重點頭:“奴婢記住了?!?br>
“去吧,小心些。”
青禾揣好銀子,緊了緊破舊的棉襖,推門沒入將亮未亮的天色里。
沈清晏獨自留在屋中,聽著遠處隱約傳來的打更聲和宮門開啟的沉重吱呀聲。她緩緩躺下,拉高那床硬如鐵板的薄被,感受著體內(nèi)藥力流轉(zhuǎn)的微弱暖意。
活下去。
這個念頭從未如此清晰而強烈。
她開始盤算接下來的步驟。肺結(jié)核需要抗結(jié)核治療,在沒有鏈霉素、異煙肼的年代,她需要尋找替代方案。柳樹皮(含水楊苷,有一定抗炎作用)?大蒜素?還是冒險嘗試從霉變物中提取那極其不穩(wěn)定的原始青霉素?
營養(yǎng)支持更是關(guān)鍵。這具身體嚴(yán)重營養(yǎng)不良,必須盡快補充蛋白質(zhì)和維生素。雞蛋、肉類在永巷是奢望,但豆類、也許能想法弄到些魚蝦?
還有消毒。感染是最大威脅。酒精提純必須盡快提上日程……
想著想著,疲憊如潮水涌來。高燒和咳血消耗太大,藥力帶來的暖意讓她昏沉起來。她陷入半睡半醒之間,恍惚又回到了現(xiàn)代醫(yī)院的實驗室,無影燈下,培養(yǎng)皿中青霉菌落正在生長……
不知過了多久,門被輕輕推開。
青禾帶著一身寒氣回來,懷里抱著個不小的粗布包袱,小臉凍得發(fā)青,眼睛卻亮晶晶的。
“娘娘,辦成了!”她放下包袱,壓低聲音難掩興奮,“王公公收了銀子,雖沒說什么好話,但東西都給了!您看——”
包袱打開,里面是一床半新不舊的棉被,雖然有不少補丁,但厚實干凈;一小袋約莫五六斤的糙米;幾個雜面餅;一個黑乎乎的小泥爐和一只缺了邊卻洗刷得很干凈的陶制藥罐。甚至還有一小包用油紙仔細包著的、顏色暗紅的粗糖,和兩根品相不好的老姜。
“糖和姜是王公公額外塞給奴婢的,”青禾小聲道,“他說……讓您自已保重?!?br>
沈清晏目光微凝。王太監(jiān)此舉,是念舊情?還是另一種試探?亦或,他只是不想讓一個“將死之人”死得太快,以免惹上麻煩?
“秦嬤嬤那邊呢?”她問。
“也成了!”青禾從懷里掏出一個更小的布包,“秦嬤嬤偷偷給了奴婢好些干凈軟布,都是漿洗房里替換下來、但還能用的。她什么都沒問,只讓奴婢……以后別再去了?!?br>
沈清晏點點頭。聰明人的做法。
“青禾,生爐子,燒水?!彼龘纹鹕碜?,“先把藥罐用沸水煮三遍。然后,熬一點姜糖水,你我各喝一碗?!?br>
“是!”
泥爐很快升起,橘紅的火苗驅(qū)散著屋里的嚴(yán)寒。久違的熱氣彌漫開來,帶著柴火特有的煙火味。水燒開后,青禾按照吩咐仔細燙洗藥罐。姜糖水的辛辣甜香漸漸溢出,勾動著沉寂已久的求生本能。
沈清晏就著青禾的手,慢慢喝下半碗滾燙的姜糖水。辛辣感從喉嚨一路燒到胃里,逼出一身冷汗,卻也讓冰冷僵硬的身體舒展開來。她忍不住又咳嗽了幾聲,但這一次,咳完胸腔的滯悶感似乎輕了一絲。
是心理作用,還是藥物和溫暖真的起效了?
或許都有。
喝完水,她讓青禾將新被子換上。干燥厚實的棉絮裹住身體時,她幾乎*嘆出聲。最基礎(chǔ)的生存保障——溫暖,終于有了。
“青禾,你也喝,把餅烤熱吃了?!鄙蚯尻谭愿溃皬慕裉炱?,我們必須保存體力?!?br>
主仆二人就著爐火,分食了一個烤得微焦的雜面餅。味道粗糲,但這是多日來第一頓真正的、干凈的食物。
吃完,沈清晏讓青禾將米袋和剩余的餅藏好,糖和姜仔細收起來。然后,她取出夜梟給的那個小瓷瓶,倒出一點金創(chuàng)藥膏在指尖。
藥膏暗紅,觸手微涼,帶著三七和血竭的清香。她仔細嗅了嗅,又挑了一點抹在手背昨日被荊棘劃破的傷口上。清涼感傳來,血痂邊緣的輕微紅腫似乎有所消退。
至少,這藥膏暫時沒問題。
“青禾,”她將藥瓶收回,“王公公給東西時,有沒有說什么?或者,你有沒有注意到永巷里有什么不尋常?”
青禾仔細回想:“王公公沒多話,只讓奴婢快走。不過……奴婢回來時,好像看見永巷口有兩個生面孔的侍衛(wèi)在晃悠,看著很精神,不像是平日那些混日子的老油子?!?br>
沈清晏心下一凜。
增派侍衛(wèi)?是李貴妃加強了監(jiān)視?還是皇后……或者其他什么人的安排?
“還有,”青禾補充,“奴婢好像看見……一個穿著靛藍色宮裝的老嬤嬤,在永巷那頭遠遠朝咱們屋子望了一眼,很快就走了。”
靛藍色宮裝——那是中宮皇后身邊有品級嬤嬤的服色。
皇后的人,果然在看著。
沈清晏望向窗外。天已大亮,雪后初晴,陽光慘白地照在永巷堆積的污雪上,反射出冰冷的光。
她如今就像這雪地里的獵物,被多方目光鎖定。李貴妃要她死,皇后在評估她的價值,夜梟在投資她的“潛力”。而她自已,除了這具殘破的身體和超越時代的頭腦,一無所有。
但,也足夠了。
“青禾,”她收回目光,聲音平靜,“把那些干凈軟布裁成巴掌大的方塊,用沸水煮過,曬干。我要用。”
“是,娘娘。”青禾不問緣由,立刻去辦。
沈清晏躺回床上,拉高被子,閉上眼睛。
第一步,活下來,做到了。
第二步,改善生存條件,正在進行。
接下來,是第三步——在這看似密不透風(fēng)的囚籠里,找到縫隙,伸出觸角,然后,悄無聲息地,織一張屬于自已的網(wǎng)。
咯血聲再次響起,壓抑而隱忍。
但這一次,屋里有爐火,有食物,有藥。
還有,一顆正在冰冷宮廷里,緩緩蘇醒的——
現(xiàn)代靈魂。
(第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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