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溪村坐落在蒼莽青山的褶皺里，一條碧色溪流繞村而過，溪水叮咚，終年不涸。

村里的人靠溪吃溪，世代耕作，日子過得像溪水里的鵝卵石，溫潤又平靜——首到入夏后那場連下了三天的暴雨，打破了這份安寧。

暴雨停的頭天夜里，村東頭的老井先出了異狀。

那口井是靈溪村的根，據(jù)說建村時就有了，井口的青石板被 generations 的村民磨得發(fā)亮，刻著模糊不清的云紋。

往常井水清冽，舀上來能首接喝，可那晚后半夜，守村的老張頭起夜時，卻瞥見井口飄著層淡青色的幽光，像浸在水里的螢火蟲，忽明忽暗。

“起初我以為是眼花了，揉了揉眼再看，那光還在晃，順著井壁往下沉，像有東西在水里游?！?br>
第二天清晨，老張頭攥著旱煙桿，蹲在井邊跟圍過來的村民念叨，臉上的皺紋擰成一團，“我壯著膽子喊了聲，那光‘嗖’地一下就沒了，井水黑沉沉的，啥也看不見，嚇得我鞋都跑掉了一只?！?br>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上午就傳遍了整個村子。

有人說井里鬧了水鬼，有人說這是山洪要發(fā)的征兆，還有老人顫巍巍地提起祖輩傳下的說法——老井通著山底的“靈脈”，要是井水發(fā)光，是“脈氣外溢”，準沒好事。

唐仙兒是在溪邊洗衣時聽到的議論。

她今年十六歲，梳著雙丫髻，發(fā)梢系著淡藍的布條，皮膚是山里姑娘特有的白皙，唯有一雙眼睛格外亮，像盛著溪水里的月光。

聽到“老井發(fā)光”，她手里的棒槌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洗衣石上的青苔——昨晚她睡得淺，后半夜確實聽見村東頭傳來一陣極輕的“咕嘟”聲，像有東西在水里冒泡，當時她以為是暴雨后溪水漲潮，沒放在心上，現(xiàn)在想來，那聲音恐怕是從老井那邊傳來的。

“仙兒，你別去湊那熱鬧?！?br>
隔壁的王嬸擰著濕衣服走過來，壓低聲音叮囑，“你爹娘走得早，村長囑咐過，你體質(zhì)特殊，少碰這些邪門事兒。”

唐仙兒點點頭，心里卻犯了嘀咕。

她從小就和村里的孩子不一樣，能聽見溪邊石頭“說話”，能看見花瓣上飄著的、別人看不見的淡金色光點，村長說這是“通靈根骨”，讓她少在外人面前顯露，可越是神秘的事，她心里越忍不住好奇——那井里的光，到底是什么？

當天傍晚，夕陽把天空染成橘紅色，村民們大多待在家里不敢出門，村東頭的老井邊冷冷清清。

唐仙兒揣著兜里的平安符——那是村長用柏樹葉和朱砂畫的，說能驅(qū)邪——悄悄繞到了井邊。

井口的青石板還沾著雨水，濕滑冰涼。

她探頭往下看，井水黑漆漆的，深不見底，不像往常那樣能看見自己的倒影，反而像一塊吸光的黑布，把周圍的光線都吞了進去。

她屏住呼吸，試著像聽溪邊石頭那樣，集中精神去“聽”井水的聲音——起初是死寂，接著是極遠的、像風(fēng)吹過洞穴的“嗚嗚”聲，再然后，她隱約聽見了細碎的“沙沙”聲，像是有無數(shù)細小的東西在井底爬動，順著井壁往上蔓延。

“誰在那兒？”

突然傳來的聲音嚇了唐仙兒一跳，她猛地回頭，看見村長背著藥簍站在不遠處，手里還拿著剛采的草藥。

村長年過六十，頭發(fā)花白，臉上總是帶著溫和的笑，可此刻他的眉頭皺著，眼神里帶著一絲擔(dān)憂。

“村長爺爺?！?br>
唐仙兒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我……我來看看井?！?br>
村長走到井邊，從藥簍里拿出一片曬干的艾草，丟進井里。

艾草浮在水面上，轉(zhuǎn)了個圈，竟慢慢沉了下去，連一絲漣漪都沒留下。

他嘆了口氣，轉(zhuǎn)頭看向唐仙兒：“這井，不對勁?！?br>
“是因為昨晚的光嗎？”

唐仙兒問。

村長點點頭，坐在井邊的石頭上，給她講了個老故事：“很久以前，靈溪村不是在這兒的，是后來山洪把老村子沖了，祖先們才搬到這里，挖了這口井。

當時挖井的時候，挖到三丈深，碰到了一塊青黑色的大石頭，石頭上刻著字，沒人認識，只覺得那石頭透著寒氣，就把它當成井底的基石，接著往下挖，才打出了水。”

“那石頭……和現(xiàn)在的異狀有關(guān)嗎？”

唐仙兒追問。

“不好說?！?br>
村長摸了摸下巴的胡茬，“但祖輩傳下來的規(guī)矩，井水要是變渾、發(fā)光，就得在井邊燒三炷香，撒一把糯米，可今早我試過了，香燒到一半就滅了，糯米撒下去，首接沉了底，連個響都沒有。”

唐仙兒的心沉了沉。

她再次看向井底，這次她沒有用耳朵聽，而是閉上眼睛，試著用村長說的“通靈根骨”去感知——一股極淡的、帶著涼意的氣息從井底飄上來，不是水的冷，是一種……陳舊的、像埋在地下千年的木頭的氣息，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呼救”聲，很輕，很弱，像是快被淹沒在黑暗里。

“村長爺爺，井底好像有東西?！?br>
唐仙兒睜開眼，語氣肯定，“不是水鬼，是……像是被困住的東西，在喊救命?！?br>
村長的臉色變了變，他知道唐仙兒的本事，不會無的放矢。

他沉默了片刻，從懷里掏出一枚用紅繩系著的玉佩，遞給唐仙兒：“這是你爹娘留給你的，當時我沒給你，是怕你年紀小，鎮(zhèn)不住。

這玉佩能安神，你戴著，今晚別再過來了，明天我去山外請個先生來看看?！?br>
唐仙兒接過玉佩，玉佩是暖的，貼在掌心像揣著一塊小太陽。

她點點頭，答應(yīng)村長不再來井邊，可心里的疑惑越來越重——井底的東西是什么？

為什么會被困在那里？

還有那青色的幽光，和她能看見的金色光點，是不是同一種東西？

回到家時，天己經(jīng)黑透了。

唐仙兒把玉佩系在脖子上，藏在衣服里，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后半夜，她又聽見了那陣“咕嘟”聲，比昨晚更清晰，像是就在窗外。

她披衣起床，走到窗邊往外看——只見村東頭的方向，又飄起了那層淡青色的幽光，這次比昨晚更亮，像一團小小的火焰，在井口上方晃了晃，然后突然“嗖”地一下，朝著村子西邊的方向飛去，消失在山林里。

唐仙兒的心猛地一跳，她隱約覺得，這口老井的異狀，恐怕不是“靈脈外溢”那么簡單，而那道飛往山林的幽光，或許是解開謎團的關(guān)鍵。

她摸了摸脖子上的玉佩，掌心的暖意讓她稍微安心了些。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落在地上像一層霜。

她知道，從老井泛出幽光的那一刻起，靈溪村平靜的日子，恐怕真的要結(jié)束了。

而她，或許也不得不面對自己這雙“能看見別人看不見的東西”的眼睛，去揭開井底隱藏的秘密。

第二天一早，唐仙兒剛打開門，就看見村長急匆匆地跑過來，臉色比昨天更難看：“仙兒，不好了！

昨晚那光飛過的地方，西邊山林里的竹子，一夜之間全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