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勒在城市腹地，藏著太多不為人知的褶皺。天剛蒙蒙亮，青灰色的晨光還沒把巷口的磚縫照透，沈老大沈建國的修鞋攤已經(jīng)支棱起來了?！斑旬敗币宦暵涞?，帶著經(jīng)年累月的鐵銹味，在濕漉漉的青石板上砸出個淺印。他從旁邊的老宅門后拖出木箱，里面是錘子、釘子、膠水和各色鞋線，碼得整整齊齊，像他這個人，悶頭悶腦，卻藏著股子條理?！坝诌@么早?！毕锟谫u胡辣湯的王嬸支起攤子，白氣從大鐵鍋里冒出來，混著胡椒和牛肉的香，“給你留了碗熱的，等會兒來端?！?，黝黑的臉上擠出個笑，露出一口白牙：“中，謝嬸。”他的聲音帶著點沙啞，像是被砂紙磨過，這是常年在風里吼、在太陽下曬的緣故。三十多的人，眼角已經(jīng)有了細密的紋路，手掌更是粗糙得像老樹皮，指關(guān)節(jié)處結(jié)著厚厚的繭，那是跟錘子釘子打交道的證明。，把一塊帆布鋪開，上面印著“沈記修鞋”四個紅漆字，邊角已經(jīng)磨白。剛擺好，就有個熟客拎著雙皮鞋過來：“建國，幫看看這鞋跟，磨偏了。好嘞?！鄙蚪▏舆^鞋，放在膝蓋上，瞇著眼瞅了瞅，拿出小錘子敲了敲，“不礙事，釘個掌就中?！?，錘子敲在鞋跟上，發(fā)出“篤篤”的輕響，在清晨的巷子里格外清晰。陽光慢慢爬高，越過老宅的灰瓦，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爸ㄑ健币宦曢_了，沈**拄著拐杖走出來。老爺子七十多了，背有點駝，臉上的皺紋深得能夾住蚊子，眼睛卻亮，像浸在水里的黑石子。他往門口的馬扎上一坐，看著街上漸漸多起來的人，又看看蹲在那里修鞋的大兒子，沒說話，只是慢悠悠地抽起了旱煙。
煙袋鍋里的火星明滅，煙霧繚繞，把老爺子的臉襯得有些模糊。他咳了兩聲，忽然開口：“建國。”

“哎，爹。”沈建國頭也沒抬，手里的活沒停。

“你弟弟們，有陣子沒回來了吧？”

沈建國手上的錘子頓了頓，隨即又“篤篤”響起來：“嗯，老二超市忙，老三學校事多，老四老六在工地離不開，老五……不知道又在哪兒折騰，老七說年底回來，老八前兒個打電話，說這周末回來?！?br>
他數(shù)著弟弟們的名字，像數(shù)著自已心里的算盤珠子，一個都錯不了。

沈**“嗯”了一聲，抽了口煙：“這宅子，住了快一輩子了。當年**懷著老大的時候，我們就搬進來了，那會兒還是土坯房……”他絮絮叨叨地說，眼神飄向老宅的屋檐，那里有幾株瓦松，在風里輕輕晃。

“等老八回來，叫上老二老三，一起回家吃頓飯。”沈**磕了磕煙袋鍋，“該聚聚了?！?br>
沈建國點點頭：“中，我給他們打電話。”

正說著，巷口傳來一陣摩托車的轟鳴，聲音越來越近，最后“吱”地停在修鞋攤前。騎車的人摘下頭盔，露出一張油光锃亮的臉，正是沈老二沈建軍。他穿著件花襯衫，袖口卷到胳膊肘，手腕上戴著塊金表，晃得人眼暈。

“哥，爸！”沈建軍嗓門大，一開口就像在吆喝，“我這兒進了批新貨，剛從**市場回來，順道給你們帶了點水果。”他從摩托車尾箱里拎出個網(wǎng)袋，里面是蘋果香蕉，往旁邊的石桌上一放，“哥，你這攤兒啥時候也換換樣？守著這破攤子能掙幾個錢？跟我干，保準你……”

“老二。”沈建國打斷他，把修好的鞋遞給客人，接過錢揣進兜里，“各人有各人的活法?！?br>
沈建軍撇撇嘴，轉(zhuǎn)向沈**：“爸，我那超市最近進了批南方的橘子，甜得很，您嘗嘗?！彼闷饌€橘子就要剝，被沈**用拐杖攔了一下。

“你哥說得對，各人有各人的活法。”沈**看著他，“你那超市，最近沒出啥岔子？”

沈建軍臉上的得意勁淡了點，撓撓頭：“沒啥……就是前陣子進了批洗衣粉，好像有點問題，正跟廠家扯皮呢?！?br>
沈建國抬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低頭收拾著工具。

太陽越升越高，老街徹底醒了。自行車的鈴鐺聲、小販的吆喝聲、街坊鄰居的招呼聲混在一起，像一鍋熬得濃濃的粥，熱氣騰騰，滿是煙火氣。沈建國的修鞋攤就支在這煙火里，他低著頭，錘子敲在鞋跟上，“篤篤”的聲音，像是在為這老街的日子，打著節(jié)拍。

沈**坐在馬扎上，瞇著眼看著來往的人，看著自家老大，又看看老二，嘴里輕輕念叨著：“該聚聚了……是該聚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