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窈窈……別下毒……我錯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滴血的喉嚨里硬生生擠出來的,帶著濃重的血腥氣和深入骨髓的恐懼。,紋絲不動。,卻在這一刻,狠狠地漏跳了一拍。,整個喜房內(nèi),連燭火的燃燒聲都消失了。,一個個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仿佛白日見了鬼。?
那個眼高于頂、視她們家小姐為蛇蝎的鎮(zhèn)北侯世子,那個在戰(zhàn)場上殺伐果斷、在朝堂上辭色鋒利的謝無妄,竟然……跪下了?
還跪得那么干脆,那么響亮!
沈窈的目光,從他因痛苦而糾結(jié)在一起的俊臉上,緩緩下移,落在他那雙重重砸在地上的膝蓋上。
大紅的喜袍下擺,因這個突兀的動作而鋪陳開來,像是雪地里驟然綻開的一捧血色梅花,帶著一種詭異而決絕的凄美。
大腦宕機(jī)了約莫三息。
隨即,無數(shù)個念頭如同炸開的煙花,在沈窈的腦海里瞬間迸射——
他在玩什么新花樣?
苦肉計?
不對,謝無妄的驕傲比他的命還重要,他絕不可能用這種自取其辱的方式來博取同情。
那么……是捧殺?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便迅速占據(jù)了上風(fēng)。
沈窈瞬間就想通了。
好一招以退為進(jìn)!先是把自已放在最低的塵埃里,任由她踩踏,讓她在這侯府里恃寵而驕、無法無天,把所有人都得罪個遍。等到她成了眾矢之的,他再站出來,以一個“受盡委屈”的丈夫形象,將她狠狠地、毫不留情地踩進(jìn)泥里!
高,實在是高!
不愧是她斗了這么多年的死對頭,這心機(jī),這手段,果然又上了一個新臺階。
想通了這一點(diǎn),沈窈心中那絲因震驚而起的波瀾瞬間平復(fù),取而代de是更深的冷嘲與警惕。
她看著他抓住自已裙角、因用力而指節(jié)泛白的手,眼底的溫度一寸寸冷了下去。
“窈窈,別下毒……我錯了……”謝無妄依舊陷在那些血腥的回憶里無法自拔,他根本沒注意到沈窈神情的變化,只是本能地、絕望地重復(fù)著這兩句話。
前世的她,就是這樣端著一杯酒,眼神決絕又悲涼地看著他。
他以為她在求饒,還在冷言冷語地譏諷她。
可他不知道,那杯酒,是她為自已準(zhǔn)備的。
他親眼看著她飲下毒酒,親眼看著鮮血從她的嘴角溢出,染紅了她破舊的囚衣。
那種眼睜睜看著最重要的人在自已面前死去,自已卻無能為力的絕望,那種靈魂被生生撕開的劇痛,哪怕是重活一世,也依舊讓他痛不欲生。
他不能再讓這一切發(fā)生!
絕對不能!
“求你……”他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另一只手也伸了過來,想要去碰她手里的酒杯。
然而,他的指尖還未觸及,一只繡著精致鸞鳳的紅色繡花鞋便毫不留情地踹在了他的手背上。
力道不大,但侮辱性極強(qiáng)。
“謝無妄?!?br>
沈窈的聲音冷得像冰,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雙漂亮的桃花眼里,沒有半分動容,只有看穿一切的譏誚。
“收起你那套惺惺作態(tài)的把戲,看著讓人惡心?!?br>
她說完,看也不看他錯愕受傷的眼神,徑直走到一盆用以觀賞的紅珊瑚盆景旁,手腕一斜,將杯中那杯“加了料”的合巹酒盡數(shù)倒了進(jìn)去。
清冽的酒液澆在名貴的紅珊瑚上,仿佛在祭奠著什么。
“想死?”她轉(zhuǎn)過身,唇角勾起一抹**的弧度,“自已去撞墻,或者找根白綾,都比在我面前演戲來得干脆。別臟了我的酒,也別臟了我的眼?!?br>
這番話,字字如刀,句句誅心。
跪在地上的謝無妄猛地一震,緩緩抬起頭。
他那雙猩紅的眸子死死地盯著沈窈,里面翻涌著震驚、痛苦,以及一絲……她看不懂的,濃稠得化不開的悲傷。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但喉嚨里像是被塞了一團(tuán)棉花,一個字也發(fā)不出來。
是了。
是他忘了。
前世的他,就是這樣用更惡毒、更傷人的話語,將她所有的真心和尊嚴(yán)都踩在腳下的。
他害死了她的家人,**了她。
她恨他入骨,怎么可能因為他的一跪、一句“我錯了”,就原諒他?
這是報應(yīng)。
是他活該。
無盡的悔恨和痛苦像是潮水一般將他淹沒,他高大的身軀晃了晃,臉色比方才更加慘白。
“世……世子爺……”旁邊一個膽子大的婆子終于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結(jié)結(jié)巴巴地開口,想要上前去扶。
“誰敢動?”沈窈冷冷一瞥。
那婆子頓時被釘在了原地,噤若寒蟬。
整個屋子里的下人,全都嚇得屏住了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他們從未見過如此場面。
新婚之夜,新郎給新娘下跪求饒,新娘卻冷言相對,視若無睹。
這安國公府的嫡小姐,果然……果然是個狠角色!
沈窈不再理會地上那個失魂落魄的男人,徑直走到梳妝臺前坐下,開始慢條斯理地拆卸頭上繁復(fù)的珠釵。
她動作優(yōu)雅,神態(tài)自若,仿佛剛才那場驚天動地的鬧劇,不過是一陣無關(guān)緊要的穿堂風(fēng)。
她不信他。
一個字,一個標(biāo)點(diǎn)符號都不信。
她倒要看看,他這出“捧殺”的大戲,究竟能演到幾時。
夜,就這么在一種詭異的寂靜中緩緩流淌。
謝無妄在冰涼的地板上跪了多久,沈窈便在梳妝臺前坐了多久。
直到后半夜,他才像是終于耗盡了所有力氣,默默地站起身,沒有再說一句話,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便轉(zhuǎn)身走到了外間的軟榻上,和衣而臥。
那一夜,兩人涇渭分明,一夜無話。
然而,他們不知道的是,新房里的那驚天一跪,早就像長了翅膀一樣,通過那些嚇破了膽的下人的嘴,飛快地傳遍了整個鎮(zhèn)北侯府。
第二日,天還未亮透。
“聽說了嗎?昨晚世子爺在新房里給那位跪下了!”
“跪下了?真的假的?世子爺那脾氣……”
“千真萬確!我表姐的兒媳婦就在新房外頭伺候,親耳聽見的!據(jù)說那位就說了句‘滾出去’,世子爺撲通就跪了,還說‘我錯了’呢!”
“我的天爺!這沈家小姐是什么天仙下凡,能把咱們那活**似的世子爺拿捏成這樣?”
“什么天仙,我看是妖女!一來就讓侯府顏面盡失,以后還有咱們的好日子過嗎?”
流言蜚語,如初春的藤蔓,以一種瘋狂的速度在侯府的各個角落里蔓延。
當(dāng)沈窈在丫鬟的伺候下起身梳洗時,外面關(guān)于“世子妃是個母老虎,新婚夜罰跪世子爺”的傳聞,已經(jīng)有了七八個版本。
沈窈聽著丫鬟小心翼翼的稟報,只是淡淡一笑,毫不在意。
這不正是謝無妄想要的嗎?
讓她成為眾矢之的,讓她成為侯府所有人的眼中釘。
她拭著嘴角,看著鏡中自已那張明媚嬌俏的臉,眼底劃過一絲冷光。
游戲,才剛剛開始。
她正想著,房門被輕輕推開。
謝無妄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燕窩粥走了進(jìn)來。
他換下了一身刺眼的喜袍,穿了件月白色的常服,襯得他面色愈發(fā)蒼白憔悴。眼下一片濃重的青黑,顯然是一夜未眠。
可那雙看向她的眼睛里,卻再沒有了昨日的冰冷和厭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沈窈完全看不懂的,混雜著小心翼翼、悔恨和……疼惜的復(fù)雜情緒。
他將粥碗放在桌上,聲音有些沙?。骸懊α艘惶?,想必餓了,先用些東西墊墊肚子?!?br>
說完,他便站在一旁,安靜地看著她,像是在等待女王發(fā)落的忠犬。
沈窈:“……”
演,接著演。
她看了一眼那碗燕窩粥,連碰都懶得碰一下,徑直起身。
“三日后回門,我需準(zhǔn)備些什么?”她故作不知地問道。
謝無妄立刻道:“不必,一切有我?!?br>
沈窈挑了挑眉,心中冷笑更甚。
她那個家,可不是什么省油的地方。尤其是她那位寄住在家中,素有京城第一才女之稱的白蓮花表妹趙靈兒,一向最看不慣她,也最是愛慕謝無妄。
三日回門,必有一場好戲。
她倒要看看,他這個“二十四孝好夫君”,要怎么演下去。
沈窈心中算盤打得噼啪響,面上卻是一派天真爛漫:“那就全聽夫君的了?!?br>
她故意將“夫君”二字咬得又甜又軟。
果不其然,謝無妄的身體明顯一僵,耳根處,竟是可疑地漫上了一層薄紅。
他有些狼狽地別開眼,不敢再看她,只是低低地“嗯”了一聲。
沈窈看著他這副純情少男的模樣,差點(diǎn)沒笑出聲來。
謝無妄啊謝無妄,你還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她撫了撫鬢邊的珠花,眼底的流光瀲滟,帶著一絲棋逢對手的興奮。
這樁無趣的婚事,似乎,也并非那么難以忍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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