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京城下起了淅淅瀝瀝的春雨,一連數(shù)日,將紫禁城的紅墻黃瓦洗得清亮。漱芳齋的海棠花被打落一地,小燕子托著腮,望著窗外雨絲出神。那晚醉酒后的零星片段,總在不經(jīng)意間闖入腦海,月光下微涼的風,荷花池邊差點栽倒的瞬間,還有那個堅實溫熱的懷抱?!坝憛捁怼彼÷曕洁?,臉頰卻有些發(fā)燙。沐馨端來新沏的茶,見狀抿嘴一笑:“格格可是在想福二爺?誰想他了!”小燕子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差點跳起來,“那個板著臉、說話刻薄、一點風度都沒有的家伙!”,只笑著將茶盞遞過去:“是是是,奴婢多嘴了。不過五阿哥府上遞了帖子來,說是過兩日雨停了,邀各位阿哥格格去京郊馬場跑馬散心,福二爺和沈公子也去呢?!?,隨即又故意板起臉:“去就去,難不成我還怕見他?”,聽雨軒。,筆尖懸在紙上,墨跡卻遲遲未落。窗外雨聲潺潺,莫名讓他想起那雙在池水里瞪得滾圓、生氣勃勃的眼睛。他放下筆,揉了揉眉心。“二爺,”趙清潯敲門進來,“五阿哥府送來的請柬,京郊馬場春獵?!?br>爾泰接過,掃了一眼名單,目光在“還珠格格”四字上停留了一瞬。“知道了。”他語氣平淡,將請柬置于案頭。
趙清潯察言觀色,笑道:“那還珠格格聽說騎術不錯,在宮里常帶著紫薇格格她們偷偷去馴馬場?!?br>
“莽撞行事,毫無規(guī)矩?!睜柼┰u價道,指尖卻不自覺地摩挲著請柬邊緣。江南三年,他見過西湖泛舟的婉約,賞過金陵燈火的繁華,卻從未遇見過那樣鮮活、仿佛能點燃周遭一切的身影。麻煩,卻也……引人注目。
兩日后,京郊皇家馬場,天光初霽,草色清新。
小燕子穿了一身利落的杏紅色騎裝,長發(fā)束成馬尾,早早到了馬場,正圍著幾匹駿馬打轉,躍躍欲試。紫薇和晴兒在一旁笑著看她,永琪、爾康、沈禹希等人也已到場,正寒暄敘話。
爾泰到得稍晚,依舊是一身簡潔的月白騎裝,身姿挺拔。他一眼便看見了馬群邊那個醒目的紅色身影,她正試圖去摸一匹通體漆黑、神駿非凡卻明顯帶著脾氣的烈馬。
“小燕子,別碰那匹‘黑風’!”永琪急忙出聲制止,“那是**進貢的烈馬,除了馴馬師,還沒人馴服過!”
小燕子卻已伸出手,嘴里念叨著:“不怕不怕,馬兒乖……”黑風打了個響鼻,猛地揚起前蹄!
驚呼聲中,一道白色身影迅疾掠過。爾泰一手扣住馬轡頭,巧妙用力向側一拉,另一手攬住小燕子的腰,將她帶離危險區(qū)域。黑風被制,不安地踏著步子,卻沒能掙脫。
小燕子驚魂未定,靠在爾泰懷里,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清冽的皂角氣息混合著淡淡墨香。她的心跳得飛快,不知是因為驚嚇,還是因為腰間那只堅實的手臂。
“放開我!”她反應過來,立刻掙扎。
爾泰松開手,眉頭緊鎖:“明知是烈馬還去招惹,你不要命了?”
“要你管!我差點就馴服它了!”小燕子嘴硬道,臉上卻有些訕訕。
沈禹??觳阶邅恚瑴芈晞竦溃骸案窀駴]事就好。爾泰也是擔心你?!彼聪驙柼Φ溃骸叭瓴灰?,你身手還是這般利落?!?br>
爾泰對摯友點點頭,目光又掃向小燕子:“想騎馬,那邊有溫順的母馬?!?br>
“我才不騎那些慢吞吞的!”小燕子不服,眼睛仍瞟向黑風。
爾康在一旁打圓場:“好了,今日是來散心的,不是來斗氣的。不如我們賽一場?那邊有道緩坡,直通楓林,頗為開闊。”
年輕人好勝心起,紛紛贊同。小燕子立刻選了匹棗紅馬,翻身而上,動作竟頗為流暢。爾泰看著她利落的姿勢,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眾人策馬奔向緩坡。小燕子一馬當先,紅衣白馬,在綠野上格外奪目。爾泰不緊不慢跟在后面,目光卻不由自主追隨那抹紅色。她騎術確實不錯,帶著民間學來的野路子,不拘一格,卻自有一股灑脫生命力。
進入楓林,路面漸窄。小燕子正縱馬歡奔,斜刺里突然躥出一只野兔,棗紅馬受驚,長嘶一聲,猛然轉向,朝著一處陡坡沖去!
“小燕子!”紫薇驚叫。
爾泰瞳孔一縮,幾乎本能地催動胯下白馬,如離弦之箭般追去。兩匹馬一前一后沖下陡坡,樹木急速后退。小燕子竭力控馬,臉色發(fā)白。眼看前面是一處斷坡,她心一橫,準備棄馬滾落。
就在千鈞一發(fā)之際,爾泰從旁側趕超,猛地探身,長臂一伸,將小燕子從棗紅馬上硬生生撈了過來,穩(wěn)穩(wěn)按在自已身前。受驚的棗紅馬獨自沖下斷坡,落入下面淺溪,濺起**水花。
白馬長嘶,在斷坡邊緣堪堪停住。
林間瞬間安靜,只聞兩人急促的喘息和馬蹄不安的踏地聲。小燕子背靠著爾泰溫熱的胸膛,驚魂未定,能清晰感受到他臂膀的力量和同樣劇烈的心跳。
“……多謝?!卑肷?,她才低聲道,聲音有些干澀。這是她第一次對他真心道謝。
爾泰沒說話,收緊手臂,調轉馬頭,慢慢走回安全地帶。他低頭,能看到她微微顫抖的睫毛和泛紅的耳尖,方才摟住她腰肢的觸感,纖細而柔韌,此刻仍在掌心殘留。
眾人圍攏上來,七嘴八舌詢問。小燕子已恢復了些精神,從爾泰懷里跳下馬,嘴硬道:“我沒事!剛才那下……挺刺激的!”
爾泰也下了馬,將韁繩遞給侍衛(wèi),瞥她一眼:“刺激?差點沒命。”
小燕子瞪他,這次卻沒反駁,只哼了一聲扭過頭,耳根卻更紅了。
沈禹希走過來,遞給小燕子一方干凈帕子,溫言道:“格格擦擦汗,方才實在驚險。爾泰,多虧了你?!?br>
爾泰看著摯友溫和關切的神情,又看看小燕子接過帕子時那不自覺放松的姿態(tài),心中莫名掠過一絲極淡的、連自已都未曾察覺的異樣。
回程時,眾人三三兩兩并行。小燕子的馬受了輕傷,她便與紫薇、晴兒同乘馬車。爾泰騎馬跟在馬車不遠處,能隱約聽到里面?zhèn)鱽砼兦宕嗟男φZ,其中那個最明亮的聲音,正繪聲繪色地描述“馴馬驚魂”,語氣夸張,卻透著劫后余生的雀躍。
夕陽西下,將他們的影子拉長。爾泰望著天邊晚霞,忽然想起江南暮色中的炊煙,寧靜而悠遠。而此刻身前馬車里的喧鬧,卻像一顆投入靜水的石子,在他心里漾開了陌生的漣漪。
當晚,大學士府。
爾泰在書房練字靜心,筆下卻總是不由自主寫出一個“燕”字。他煩躁地擱下筆。
“爾泰,”爾康推門進來,手里拿著一卷圖紙,“工部的河道圖,阿瑪讓我們看看?!彼呓?,瞥見紙上未干的墨跡,挑眉笑道:“怎么,去趟馬場,魂被那位‘小燕子’叼走了?”
爾泰面無表情地將紙揉成一團:“胡說什么。莽撞丫頭,避之不及?!?br>
爾康但笑不語,展開圖紙,眼神卻意味深長。他這個弟弟,自幼沉穩(wěn)克制,心思難測,何時有過這般外露的煩躁?
紫禁城,漱芳齋。
小燕子趴在窗臺上,看著月亮,對沐馨嘀咕:“沐馨,你說……福爾泰那個人,是不是也沒那么討厭?他今天救了我呢?!?br>
沐馨笑著為她披上外衣:“福二爺面冷心熱,奴婢看,他對格格是關心的?!?br>
“誰要他關心!”小燕子嘴硬,眼底卻漾開一絲自已都不懂的微光。她想起他懷抱的溫度,還有他制住黑風時那利落沉穩(wěn)的樣子,心跳莫名又漏了一拍。
宮墻深深,春雨已歇,某些悄然滋長的情愫,卻如同墻角的藤蔓,在無人察覺處,悄然探出了新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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