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淮州城南的疫區(qū)被一層慘淡的月光籠罩。,指尖早已被銀針磨得泛紅,虎口微微發(fā)酸。她面前的災民依舊排著長隊,一雙雙充滿渴望的眼睛緊緊盯著她,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夕陽西下時還能勉強維持的秩序,隨著夜色加深和患者的痛苦**,漸漸有了混亂的跡象?!跋勺樱染任覂鹤?!他快不行了!” 一個衣衫襤褸的婦人突然沖過來,抱著懷里面色青黑、呼吸微弱的孩童,跪在沈清寒面前,重重地磕著頭,“求您了,救救他!我就這一個兒子?。 ?,其他災民也紛紛涌上來,哀求聲、哭喊聲混雜在一起,將沈清寒圍得水泄不通。原本負責維持秩序的幾名衙役被沖得東倒西歪,根本攔不住情緒激動的人群。。她手腕一翻,聽雪劍瞬間出鞘,劍身在月光下劃出一道冷冽的弧線,堪堪停在最前面一名想要沖撞她的災民面前。劍身的寒氣讓那災民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周圍的喧鬧聲也瞬間小了大半?!芭抨?。” 沈清寒的聲音依舊清冷,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醫(yī)者面前,眾生平等。若再混亂,誰也救不了?!?,平靜卻銳利,那些激動的災民竟被她看得紛紛低下頭,不自覺地退回了隊列。那名婦人也停止了哭喊,抱著孩子,淚眼婆娑地站到了隊伍末尾。,沒有再多說一句話,轉(zhuǎn)身繼續(xù)為面前的患者診治。她的指尖依舊穩(wěn)定,銀針精準地刺入穴位,動作沒有絲毫停頓。只有她自已知道,連續(xù)四個時辰的高強度救治,她的內(nèi)力已經(jīng)消耗了大半,頭暈目眩的感覺時不時襲來。
蕭玦站在柵欄外,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他眉頭微蹙,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他見過太多臨危失措的人,無論是官員還是江湖俠士,在這樣的絕境下,能保持如此冷靜和鎮(zhèn)定的,寥寥無幾。而沈清寒不僅做到了,還能用最簡單直接的方式穩(wěn)住秩序,這份心性和魄力,遠**的年齡。
他注意到她泛白的臉色,看到她指尖的紅腫,甚至捕捉到她施針間隙那一瞬間的眩暈 —— 她下意識地扶了一下身邊的木樁,動作極快,若不是他一直關(guān)注著她,根本不會發(fā)現(xiàn)。
“李侍衛(wèi)?!?蕭玦低聲喚道。
一名身著黑色勁裝的侍衛(wèi)立刻上前:“王爺?!?br>
“去取一瓶‘玉露膏’來,再備一壺溫水,不要加糖,不要加蜜?!?蕭玦的聲音壓得很低,“悄悄送到沈姑娘身邊,不要聲張。”
“是?!?李侍衛(wèi)領(lǐng)命而去。
蕭玦的目光重新落回沈清寒身上。他剛才觀察了她許久,發(fā)現(xiàn)她只在施針間隙喝幾口隨身攜帶的清水,一口干糧都沒動過。想來是心系患者,無暇顧及自身。而她指尖的紅腫,顯然是長時間施針導致的,玉露膏有活血化瘀、滋潤肌膚的功效,正好能緩解她的不適。
他做這些,并非一時興起。從沈清寒拔劍穩(wěn)住秩序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這個女子是解開淮州困境的關(guān)鍵。寒毒肆虐,劫糧案撲朔迷離,他需要一個醫(yī)術(shù)高明、心性堅定的盟友。沈清寒的出現(xiàn),恰好填補了這個空缺。
當然,除了這些功利的考量,他心中還有一絲連自已都未曾察覺的欣賞。欣賞她的純粹,欣賞她的冷靜,欣賞她面對眾生疾苦時那份發(fā)自內(nèi)心的醫(yī)者仁心。這種品質(zhì),在爾虞我詐的朝堂上,早已絕跡。
沒過多久,李侍衛(wèi)便提著一個食盒回來了。他悄悄繞到沈清寒身邊,將食盒放在她身旁的石臺上,低聲道:“沈姑娘,我家王爺讓屬下送來的?!?br>
沈清寒正在為一名患者包扎傷口,聞言動作頓了一下,轉(zhuǎn)頭看了一眼石臺上的食盒,又看向柵欄外的蕭玦。蕭玦正背對著她,與一名侍衛(wèi)低聲交談,似乎并未在意這邊的情況。
她沒有多想,只當是蕭玦為了讓她能更好地救治患者,特意送來的補給。畢竟,她若是倒下了,對救治工作確實會有影響。
“替我謝過攝政王?!?沈清寒對李侍衛(wèi)點了點頭,目光重新落回患者身上,語氣平淡無波,沒有絲毫波瀾。
李侍衛(wèi)退下后,沈清寒直到處理完手中的患者,才抽空打開食盒。里面果然有一壺溫水,還有一個小巧的瓷瓶,瓶身上刻著 “玉露膏” 三個字。她倒了一杯溫水,一飲而盡,溫熱的水流順著喉嚨滑下,緩解了喉嚨的干澀,也讓她混沌的大腦清醒了幾分。
至于那瓶玉露膏,她只是打開聞了聞,確認是無毒的藥膏后,便重新蓋好,放回了食盒。她的指尖雖然紅腫,但對她而言,這不過是行醫(yī)過程中常見的小傷,根本無需特意涂抹藥膏。當下最重要的,是抓緊時間救治更多的患者。
柵欄外的蕭玦,用眼角的余光看到她只喝了溫水,卻將玉露膏放回了食盒,眼中閃過一絲無奈,卻也并未在意。他知道,沈清寒性子清冷,對這些 “小恩小惠” 本就不放在心上。他要做的,不是急于讓她感激,而是讓她看到他的誠意,讓她愿意與他合作。
就在這時,周大人帶著幾名衙役匆匆趕來,臉上滿是慌張:“攝政王殿下,沈姑娘,不好了!籌備的藥材不夠了!尤其是‘火焰果’和‘七星草’,庫存早已耗盡,市面上也根本買不到!”
沈清寒的動作猛地一頓,眉頭緊緊蹙起?;鹧婀推咝遣菔菬捴婆R時解毒劑的核心藥材,雖然不能根治玄冰蝕骨毒,卻能延緩毒性發(fā)作,為后續(xù)煉制九陽還魂丹爭取時間。若是沒有這兩種藥材,她之前的努力將前功盡棄,那些尚未救治的患者,恐怕都撐不了多久。
“怎么會不夠?” 沈清寒抬眼看向周大人,眼中帶著一絲質(zhì)問,“淮州作為州府所在地,藥材儲備不應如此匱乏。更何況,**之前應該也調(diào)撥過賑災藥材吧?”
周大人眼神閃爍,不敢直視她的目光,支支吾吾地說:“這…… 這寒毒來得太突然,蔓延又快,之前的儲備確實不夠。**調(diào)撥的藥材…… 在路上遇到了劫匪,也沒能送到。”
“又是劫匪?” 蕭玦的聲音驟然變冷,目光如利劍般射向周大人,“賑災糧款被劫,賑災藥材也被劫?周大人,你覺得本王會信嗎?”
周大人嚇得渾身一顫,連忙跪倒在地:“殿下明察!屬下所言句句屬實!那些劫匪太過猖獗,斷魂嶺一帶早已是他們的地盤,官府多次圍剿都沒能成功!”
蕭玦冷笑一聲,顯然不信他的鬼話。斷魂嶺雖然偏僻,但也是淮州境內(nèi)的要道,若是官府真的用心圍剿,怎會讓劫匪如此肆無忌憚?更何況,糧款和藥材接連被劫,時間點如此巧合,背后定然有貓膩。
“起來吧。” 蕭玦的語氣依舊冰冷,“限你三日之內(nèi),務必找到足夠的火焰果和七星草。若是找不到,你這個知州,也不必當了?!?br>
周大人臉色慘白,連忙磕頭:“是是是!屬下一定盡力!一定盡力!”
看著周大人狼狽離去的背影,沈清寒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殿下,我懷疑此事并非劫匪那么簡單?!?br>
“哦?沈姑娘有何高見?” 蕭玦轉(zhuǎn)頭看向她,眼中帶著一絲探究。他沒想到,沈清寒不僅醫(yī)術(shù)高明,心思也如此敏銳。
“玄冰蝕骨毒是罕見的劇毒,尋常劫匪根本不可能擁有,也不可能精準地在淮州爆發(fā)。” 沈清寒緩緩分析道,“而糧款和藥材接連被劫,恰好掐斷了救治災民和穩(wěn)定局勢的關(guān)鍵,這更像是有人故意為之,目的就是讓淮州陷入混亂?!?br>
蕭玦眼中閃過一絲贊賞:“沈姑娘所言,與本王所想不謀而合。本王懷疑,寒毒爆發(fā)和劫糧案,背后是同一股勢力在操控。而這股勢力,很可能與朝堂有關(guān)。”
沈清寒心中一動。她久居終南山,對朝堂之事了解不多,但也知道攝政王蕭玦在朝中樹敵眾多,尤其是以太后為首的外戚勢力,一直與他明爭暗斗。若是太后**在背后操控此事,那淮州的局勢,恐怕比她想象的還要復雜。
“不管背后是誰在操控,當務之急是找到藥材?!?沈清寒收斂思緒,回歸正題,“火焰果和七星草雖然罕見,但終南山附近的山林中或許有生長。只是,一來一回,至少需要五日時間,恐怕來不及?!?br>
“不必麻煩沈姑娘奔波。” 蕭玦立刻道,“本王讓人即刻前往終南山一帶尋找,相信以禁軍的效率,三日內(nèi)定能帶回足夠的藥材?!?br>
他頓了頓,又道:“在藥材送來之前,沈姑娘可有其他辦法,延緩患者的毒性發(fā)作?”
沈清寒沉吟片刻,點了點頭:“有。雖然沒有火焰果和七星草,但可以用‘陽符草’和‘炙甘草’替代,只是效果會大打折扣,需要縮短施針間隔,增加藥量。不過,陽符草和炙甘草的用量會極大,需要周大人盡快籌備?!?br>
“本王會讓人盯著周大人,確保藥材及時送到?!?蕭玦語氣堅定,“沈姑娘,你已經(jīng)勞累了一天,不如先歇息兩個時辰,后續(xù)的救治工作,可以讓你的弟子或者衙役幫忙打下手?!?br>
沈清寒搖了搖頭:“不必了。多歇息一刻,就可能多一條人命。我還撐得住。”
她說著,便重新拿起銀針,走向下一名患者。月光灑在她的身上,她的身影顯得格外單薄,卻又異常堅韌。
蕭玦看著她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他既敬佩她的醫(yī)者仁心,又心疼她的不知疲倦。他想讓她休息,卻也知道,以她的性子,不把眼前的患者救治完,是絕不會停下的。
“李侍衛(wèi)?!?蕭玦再次喚道。
“王爺?!?br>
“讓人去附近的酒樓,做一些清淡的素食和米粥,送到疫區(qū)來,讓沈姑娘和災民們都能墊墊肚子?!?蕭玦吩咐道,“另外,再派二十名禁軍過來,協(xié)助維持秩序,順便幫沈姑娘打下手,比如煎藥、包扎傷口之類的活。”
“是,屬下這就去辦?!?br>
蕭玦沒有離開,依舊站在柵欄外,靜靜地看著沈清寒忙碌的身影。夜色漸深,氣溫越來越低,他卻絲毫沒有察覺寒意。他的目光,始終追隨著那個月白色的身影,看著她為患者施針、配藥、安撫情緒,看著她偶爾停下來喝一口溫水,看著她指尖的紅腫越來越明顯。
他心中忽然冒出一個念頭:這樣純粹而堅定的人,若是卷入朝堂的漩渦,會不會被污染?會不會被傷害?
這個念頭讓他自已都嚇了一跳。他向來殺伐果斷,從不為無關(guān)之人費心,可此刻,他竟然開始擔心起沈清寒的安危。
他甩了甩頭,試圖將這個念頭驅(qū)散。他告訴自已,他只是看重沈清寒的醫(yī)術(shù)和能力,想要與她合作,解決淮州的危機。至于其他的情緒,不過是一時的錯覺罷了。
然而,有些情緒一旦產(chǎn)生,就像種子落入土壤,即便暫時被壓制,也會在不知不覺中生根發(fā)芽。
沈清寒并不知道蕭玦心中的波瀾。她此刻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救治患者上。她的大腦高速運轉(zhuǎn),根據(jù)每個患者的癥狀調(diào)整施針的穴位和藥方的配比,不敢有絲毫差錯。
偶爾,當她抬起頭,看到柵欄外那道挺拔的黑色身影時,也只是覺得,這位攝政王殿下果然如傳聞中一般,盡職盡責,為了穩(wěn)定淮州的局勢,不惜徹夜守在這里。
她從未想過,蕭玦的徹夜守候,并非僅僅是為了職責,更多的,是為了她。
夜深了,疫區(qū)的喧鬧聲漸漸平息,大部分患者都得到了初步救治,陷入了沉睡。沈清寒終于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她的臉色蒼白如紙,額頭布滿了冷汗,身體搖搖欲墜。
“沈姑娘,你沒事吧?” 一名禁軍連忙上前,想要扶她。
沈清寒擺了擺手,示意自已沒事。她走到石臺前,拿起那壺早已涼透的溫水,一飲而盡。就在這時,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個裝著玉露膏的瓷瓶上。
指尖傳來一陣刺痛,她低頭一看,原來剛才施針時太過用力,指尖已經(jīng)磨破了皮,滲出了細密的血珠。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打開了瓷瓶,挖出一點淡綠色的藥膏,輕輕涂抹在指尖的傷口上。
藥膏清涼滋潤,瞬間緩解了刺痛感。沈清寒心中微微一動,對蕭玦的細心有了一絲微弱的感觸。但也僅僅是一絲而已。在她看來,這不過是合作對象之間的基本關(guān)照,就像她會為蕭玦診治可能出現(xiàn)的傷病一樣,純粹是出于 “同道之誼”。
她不知道,這瓶小小的玉露膏,是蕭玦特意讓人從京城帶來的貢品,尋常官員根本得不到。她更不知道,蕭玦為了讓她能安心接受,還特意叮囑李侍衛(wèi)不要聲張。
柵欄外的蕭玦,看到她終于涂抹了玉露膏,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他知道,想要融化這座冰山,不能急于求成。他需要耐心,需要等待,需要在一次次的合作中,讓她慢慢習慣他的存在,慢慢依賴他的幫助。
他轉(zhuǎn)身對李侍衛(wèi)道:“安排一間干凈的房間,讓沈姑娘歇息。另外,讓人守在門口,不要讓任何人打擾她?!?br>
“是,王爺。”
蕭玦最后看了一眼沈清寒的身影,才轉(zhuǎn)身離去。他還有很多事情要做,調(diào)查劫糧案的線索,督促周大人籌備藥材,還要提防背后勢力的進一步動作。
淮州的夜晚,依舊寒冷而漫長。但對蕭玦和沈清寒而言,這場跨越江湖與朝堂的合作,才剛剛開始。他們的命運,已經(jīng)在不知不覺中,緊緊纏繞在了一起。
沈清寒跟著禁軍來到一間簡陋卻干凈的房間,沒有絲毫猶豫,倒頭就睡。她實在太累了,身體和精神都已瀕臨極限。在她陷入沉睡的最后一刻,她腦海中閃過的,不是柵欄外那個挺拔的身影,也不是那瓶清涼的玉露膏,而是明天需要救治的患者,和即將送來的藥材。
感情?情愛?
這些東西,對此刻的沈清寒來說,遙遠得如同終南山巔的積雪,從未在她的心中留下過絲毫痕跡。她的世界,依舊只有醫(yī)術(shù)、劍法,和師父交代的任務。
而蕭玦,站在自已的房間里,看著窗外的月光,心中卻已經(jīng)開始規(guī)劃。他要如何利用這次合作,讓沈清寒欠下他的人情;他要如何一步步引導,讓她看到他的能力和誠意;他要如何在不引起她反感的前提下,慢慢靠近她。
他知道,這會是一場漫長的拉鋸戰(zhàn)。沈清寒就像一塊堅硬的寒冰,需要足夠的耐心和溫度,才能慢慢融化。但他有足夠的耐心,也有足夠的信心。
因為他知道,像沈清寒這樣純粹的人,一旦認定了某個人,某件事,就會矢志不渝。而他要做的,就是成為那個被她認定的人。
夜色深沉,淮州城的暗流依舊在涌動。寒毒的源頭、劫糧案的真相、背后的勢力都在這漫漫長夜中,等待著黎明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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