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崗培訓”來得比我想象中快。，我正在畫廊里對著空蕩蕩的展廳發(fā)呆——唯一能稱得上“展品”的，只有墻角那幅我大一時畫的抽象派自畫像，顏色用得跟打翻了顏料盤似的——手機就震動了。。，那頭傳來陸沉舟沒什么起伏的聲音：“二十分鐘后，我來接你。等等，去哪？劇本呢？人物小傳呢？至少告訴我***喜歡什么顏色的圍巾——江小姐，”他打斷我，“時薪八百七十六元，從現(xiàn)在開始計費。二十分鐘，夠你換身能見人的衣服了?！薄?，又看了看自已身上的工裝連體褲——上面還沾著昨天裱畫時蹭上的丙烯顏料。
行，您給錢您說了算。

十八分鐘后，我站在畫廊門口，身上是衣柜里最貴的一條裙子——去年打折買的，黑色小禮裙，露肩，長度到膝蓋。為了搭配，我還翻出了一雙細高跟，踩上去像在練雜技。

陸沉舟的車準時出現(xiàn)。還是那輛黑色賓利，但今天開車的是他本人。

他降下車窗，視線從我臉上掃到腳上，又慢悠悠移回來。

“上車?！彼f。

我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剛系好安全帶，就聽見他說：“裙子不錯。”

“謝謝?！蔽壹傩?，“租一天三百，記得報銷?！?br>
陸沉舟輕笑了一聲，發(fā)動車子?！暗谝粓鰬颍杭彝ハ挛绮?。對手演員是我母親，一位堅信我會在三十五歲前孤獨終老的女士?！?br>
“人設呢？”我拿出手機準備記筆記，“**小白花？**小野貓？還是書香門第大家閨秀？”

他瞥了我一眼：“做你自已就行。反正不管什么樣，她都會挑刺?！?br>
“……您母親聽起來很和藹?！?br>
“去年她給我介紹了三個相親對象，一個是她牌友的女兒，一個是她瑜伽教練的侄女，還有一個，”他頓了頓，“是她養(yǎng)的那只布偶貓的寵物美容師?！?br>
我憋笑憋得肚子疼。

車開進一片我只有在房地產廣告里才見過的別墅區(qū)。每棟房子之間的距離遠得能跑馬拉松，綠化做得跟森林公園似的。

“記住，”停下車時，陸沉舟側過身看我，手臂搭在椅背上，這個姿勢讓他一下子侵入我的私人空間，“你現(xiàn)在是我的女朋友，我們在一起兩個月，是在一個藝術展上認識的?！?br>
“具體哪個展？”

“上個月當代藝術中心那個，”他湊近了些，我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你最喜歡的是三樓角落那幅叫《溺光》的畫?！?br>
我挑眉：“那幅畫去年就被私人收藏了，根本沒參展。”

陸沉舟笑了，眼睛微微瞇起：“所以我喜歡聰明人。”

他的呼吸掃過我的耳廓，有點*。我往后縮了縮，卻被他按住了肩膀。

“還有，”他的拇指似有若無地擦過我的鎖骨，那里的皮膚立刻泛起一陣細密的顫栗，“我母親可能會問我們怎么在一起的。你就說——”

他停頓，目光落在我的嘴唇上。

“就說是我追的你?！彼穆曇魤旱土诵瑤еc沙啞，“死纏爛打，不擇手段?！?br>
我的心臟不爭氣地漏跳了一拍。

這男人，演技是不是太好了點？

“陸先生，”我清了清嗓子，“戲過了啊?！?br>
他松開手，又恢復了那副疏離的模樣：“是嗎？我覺得剛剛好?！?br>
陸家的客廳大得能踢足球。陸夫人——一位保養(yǎng)得當、眼神銳利的中年女士——正坐在真皮沙發(fā)上，手里端著一杯茶。

“媽，這是江晚。”陸沉舟的手很自然地摟住我的腰，把我往前帶了帶。

我感覺到他掌心透過薄薄布料傳來的溫度，腰部那一小片皮膚像被燙了一下。

“阿姨好?！蔽覕D出最得體的笑容。

陸夫人的目光像X光，把我從頭到腳掃描了三遍?！敖〗闶亲鍪裁吹?？”

“經營一家畫廊，叫‘暮色’?！蔽冶３治⑿?。

“畫廊啊?！标懛蛉说恼Z氣聽不出情緒，“現(xiàn)在藝術市場不景氣吧？能養(yǎng)活自已嗎？”

來了來了。

“還行，”我面不改色，“上個月剛成交了一幅六位數(shù)的作品?！?br>
嗯，雖然那幅畫是我自已的，買家是我養(yǎng)母的醫(yī)?？ā@不算撒謊吧？

陸沉舟捏了捏我的腰側，像是在憋笑。

“沉舟，”陸夫人轉向她兒子，“你陳阿姨的女兒上周從法國回來了，學鋼琴的，氣質特別好……”

“媽，”陸沉舟打斷她，手臂收緊，把我整個人往他懷里帶了帶，“我有晚晚了?！?br>
他的嘴唇幾乎貼在我的太陽穴上，說話時的震動清晰地傳過來。我半邊身子都麻了。

陸夫人的表情僵了一瞬。

“你們年輕人啊，就是沖動。”她放下茶杯，站起身，“我約了做臉，你們自便吧?！?br>
她走了，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咔噠咔噠的，像在表達不滿。

門關上的瞬間，陸沉舟松開了我。

剛才的親密無間消失得干干凈凈，仿佛剛才摟著我、貼著我的那個人是幻覺。

“表現(xiàn)不錯?！彼叩骄乒袂?，倒了杯威士忌，“臨場反應很快。”

我揉了揉還有些發(fā)麻的腰：“陸先生，剛才的肢體接觸，算‘必要’還是‘不必要’？”

他回頭看我，晃了晃酒杯：“你覺得呢？”

“我覺得，”我走過去，拿起另一只杯子，給自已也倒了點酒，“八百七十六的時薪，不包括被性騷擾?！?br>
陸沉舟笑了。

真笑，不是那種禮貌的假笑。

“江晚，”他說，“有沒有人告訴過你，你生氣的樣子比假笑可愛多了？”

“有沒有人告訴過你，”我學著他的語氣，“你裝深情的演技可以去拿奧斯卡？”

我們隔著吧臺對視，空氣里有什么東西在噼啪作響。

最后他先移開目光：“下周有個慈善晚宴，需要你出席。禮服我會準備。”

“尺碼你知道？”

“昨天扶你椅子的時候，”他抿了口酒，眼神意味深長，“大概估算了一下?！?br>
我：“……”

“對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顧言的展覽，下個月初可以開始籌備。他明天會去你畫廊看看場地。”

我眼睛一亮：“真的？”

“嗯，”陸沉舟放下酒杯，“所以，江小姐，合作愉快？”

他伸出手。

我盯著那只骨節(jié)分明的手看了兩秒，握上去：“合作愉快，陸老板?！?br>
這次握手比上次時間長了兩秒。

他的手很暖，掌心有薄繭，***我的手背皮膚時，帶起一陣細微的電流。

我們同時松手。

“我送你回去?！彼f。

回程路上我們都沉默。車子停在“暮色”門口時，天已經快黑了。

我解安全帶的時候，陸沉舟突然開口：“今天謝謝你?！?br>
我轉頭看他。

昏暗的車內光線下，他的側臉輪廓顯得格外清晰，甚至……有點柔和。

“不客氣，”我說，“畢竟拿了錢的?！?br>
他笑了：“明天顧言大概下午兩點到。他這人有點……藝術家脾氣，你多擔待。”

“藝術家沒脾氣才奇怪?！蔽彝崎_車門，又回頭，“陸先生?！?br>
“嗯？”

“下次要是再需要肢體接觸，”我沖他眨眨眼，“得加錢?！?br>
他愣了一下，然后低低笑出聲。

“行，”他說，“雙倍。”

我踩著高跟鞋頭也不回地走進畫廊，關上門，背靠著門板長長舒了口氣。

心跳得有點快。

一定是穿高跟鞋累的。

我打開手機，看到銀行發(fā)來的短信——一筆五位數(shù)轉賬到賬，備注“首日薪酬”。

數(shù)了數(shù)后面的零，我忍不住勾起嘴角。

演戲嘛，誰不會。

但摸著良心說，陸沉舟那家伙……

演技是真好。

連我差點都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