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郁的血腥氣蓋過了藥材的苦香。一個約莫十六七歲的少年躺在一塊臨時卸下的門板上，臉色慘白如紙，左大腿處胡亂纏著厚厚的布條，但暗紅色的血漬早已浸透，不斷洇開，滴落在地面，匯聚成一小灘觸目驚心的痕跡。布條邊緣露出模糊的血肉和隱約的白色骨茬，傷口猙獰。少年雙眼緊閉，氣息微弱，胸膛起伏幾乎微不可察。、身材魁梧、滿臉虬髯的漢子半跪在旁邊，正是黑石城護衛(wèi)隊的王教頭。他雙目赤紅，一手緊握著少年冰涼的手，另一只手徒勞地試圖按住那不斷涌血的傷口，粗糙的大手和手臂上青筋暴起，沾滿了黏膩的鮮血。他抬頭朝著聞訊趕來的吳掌柜低吼，聲音嘶啞顫抖：“老吳！最好的止血散！最好的生肌膏！快！快?。　?，神情緊張，有人已經(jīng)急匆匆跑去請城里的醫(yī)師，但看這出血的架勢，恐怕等不及了。，連聲應(yīng)著：“有有有！王教頭莫急！我這就去拿最好的……”他轉(zhuǎn)身就要往后堂庫房跑?！暗鹊龋　?a href="/tag/zhaomang.html" style="color: #1e9fff;">趙莽一個箭步?jīng)_上前，擋在了吳掌柜和傷者之間，手里高舉著那個小木盒，聲音因為刻意拔高而顯得有些尖銳，“王教頭！用這個！這是上好的止血靈丹，藥效非凡，定能救下小兄弟！”，以及他手中打開的盒子里。那三顆暗紅潤澤、光滑如玉的丹丸，在周圍混亂黯淡的環(huán)境和血跡映襯下，顯得格外醒目，甚至有種不真實的美感。，但也并非全然無智。他飛快地掃了一眼那丹藥，成色確實是他生平僅見的好，但此刻也顧不得細究來歷，嘶聲道：“當(dāng)真有效？！千真萬確！”趙莽拍著**，他哪里知道有沒有效，但此刻箭在弦上，他必須坐實這丹藥的“不凡”和“自已的功勞”，他眼角余光瞥見林軒也從后堂慢步走了出來，心中更急，語速飛快，“此丹乃……乃我偶然從一位云游丹師處求得，專治外傷出血，有奇效！快給小兄弟服下！”
王教頭救子心切，也顧不上許多，一把抓過木盒，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fā)白。他捏開兒子的嘴，取出一顆丹藥，正要送入。

“且慢?！?br>
一個平靜，甚至有些過于平靜的聲音響起，不大，卻奇異地穿透了前堂的嘈雜。

眾人看去，只見是那個穿著破舊青云宗服飾、一直站在角落沉默不語的少年，林軒。

王教頭動作一頓，赤紅的眼睛看向林軒，帶著疑惑和被打斷的焦躁。

趙莽心頭一跳，厲聲道：“林軒！你又要搗什么亂？沒看見王公子危在旦夕嗎？耽誤了救治，你擔(dān)待得起嗎？”

林軒沒理會趙莽的叫囂，他只是看著王教頭，目光沉靜，語速平緩：“王教頭，此丹內(nèi)服，主要作用于臟腑內(nèi)傷止血，藥力化開需時。令郎外傷深可見骨，動脈破損，出血兇猛，當(dāng)務(wù)之急是立刻封閉創(chuàng)口血管，外敷為主，內(nèi)服為輔。此丹藥性……稍顯溫和，直接內(nèi)服，恐緩不濟急?！?br>
他頓了頓，在王教頭和眾人驚疑不定的目光中，繼續(xù)道：“可將丹藥碾碎成粉，混合少量清水或無根水，調(diào)為糊狀，外敷于傷口及近心端血管處，以內(nèi)息稍加催發(fā)藥力，或可立時見效。”

這番話條理清晰，針對傷情，甚至點出了“動脈破損”、“近心端”這些在此界醫(yī)道中并不常用的精準詞匯，更提出了一個在此界丹藥使用中頗為“異類”的外敷之法。尤其是他說話時那種平靜而篤定的姿態(tài)，與他身上破舊的衣衫、廢柴的名聲形成了極其強烈的反差。

王教頭愣住了，他雖非丹師，但常年刀頭舔血，對處理外傷也有經(jīng)驗。林軒所說，細想之下，竟比直接內(nèi)服更貼合眼下緊急狀況。只是這少年……

趙莽卻是心頭大怒，更隱隱感到一絲不安，他絕不相信林軒能有什么真知灼見，只當(dāng)他是故意拆臺，怒吼道：“放屁！你一個連煉丹爐都摸不明白的廢物，懂個什么丹藥用法？王教頭，別聽他胡言亂語，快給王公子服下！這丹藥是我……”

“你如何？”林軒終于轉(zhuǎn)過視線，看向趙莽，那目光平靜無波，卻讓趙莽沒來由地心底一寒，后面的話卡在了喉嚨里。

“這丹藥，”林軒的聲音清晰地在寂靜下來的前堂響起，“是你從我這里，未經(jīng)我允許，強行‘征用’的。對吧，趙師兄？”

“你！”趙莽臉色漲紅，又驚又怒，他沒想到林軒竟然真的敢當(dāng)面捅破，“你血口噴人！這明明是我的……”

“好了！”王教頭一聲低吼，打斷了兩人爭執(zhí)。他深深看了林軒一眼，那眼神銳利如刀，似乎要將他里外看穿。時間不等人，兒子的氣息越來越弱。他不再猶豫，按照林軒所言，運指如風(fēng)，嗤啦一聲撕開兒子腿上浸血的布條，露出那恐怖的傷口，鮮血頓時涌得更急。他迅速將那顆暗紅色丹藥在掌心用內(nèi)力震成細膩無比的粉末，也顧不上找水，直接吐了口唾沫混合（無根水一時難尋），手指蘸著那紅褐色的藥糊，精準地涂抹在飆血的血管斷口和周圍創(chuàng)面上。

然后，他手掌泛起微弱的白光，輕輕按在傷口上方，以自身溫和的內(nèi)息催發(fā)藥力。

奇跡發(fā)生了。

那紅褐色的藥糊甫一接觸翻卷的血肉和斷裂的血管，并沒有被洶涌的血液立刻沖散，反而像是具有某種粘性般附著其上。緊接著，在王教頭內(nèi)息的輕微催動下，藥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滲透、收束。

血流，幾乎是在幾個呼吸之間，顯著減緩。

不是那種被外力強行壓住的減緩，而是傷口處的血肉似乎被激發(fā)了某種活性，血管斷口在某種力量下收縮、粘合。不到半盞茶功夫，那**外涌的鮮血竟然完全止住了！只剩下傷口表面一層薄薄的、半凝固狀態(tài)的血痂和藥膜。

不僅如此，少年原本慘白如紙的臉色，似乎也隱約恢復(fù)了一絲極淡的血色，雖然依舊昏迷，但胸膛的起伏明顯有力了一點點。

“嘶——”

前堂里，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倒抽冷氣聲。所有護衛(wèi)隊員，包括匆匆取來上等金瘡藥和生肌散卻晚了一步的吳掌柜，全都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那不再流血的傷口。

見效太快了！太驚人了！

尋常最好的止血散，內(nèi)服加外敷，能在半炷香內(nèi)顯著減緩出血已屬上品。而眼前這丹藥，僅僅是外敷，在王教頭粗糙的內(nèi)息催化下，竟然在短短幾十息內(nèi)徹底止血！這效果，簡直神乎其神！

王教頭的手掌還按在兒子腿上，感受著那傷口處傳來的、微弱的但確實存在的生機修復(fù)感，他猛地抬起頭，看向林軒，赤紅的眼睛里充滿了震驚、后怕，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感激和探究。

“小兄弟……”王教頭的聲音干澀，帶著劫后余生的顫抖，“王某……多謝了！請教小兄弟高姓大名？此丹……究竟是何神藥？”

林軒微微搖頭，語氣依舊平靜：“無名小卒，林軒。丹藥有效便好，當(dāng)務(wù)之急是速請醫(yī)師為令郎做后續(xù)包扎固定，失血過多，仍需調(diào)理?！?br>
他這番寵辱不驚、點到即止的態(tài)度，更讓王教頭高看一眼。他立刻吩咐手下小心抬兒子去找醫(yī)師，自已則留下來，再次鄭重對林軒抱拳：“林小兄弟，今日援手之恩，王某銘記于心！他日必有厚報！”說著，他目光銳利地轉(zhuǎn)向旁邊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手足無措的趙莽，冷哼一聲，“趙莽是吧？此事，王某也會記下！”

趙莽渾身一哆嗦，臉都白了。王教頭在黑石城是出了名的護短和恩怨分明，今**搶奪丹藥冒功不成，反而差點誤事，這筆賬肯定被記下了。他怨恨地瞪了林軒一眼，那眼神幾乎要噴出火來，卻不敢在王教頭面前發(fā)作，只能灰溜溜地低頭，往人群后縮去。

“站住?！?a href="/tag/linxuan1.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軒卻叫住了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冰冷。

趙莽身體一僵，回頭惡狠狠地看著他：“你還想怎樣？”

林軒沒說話，只是伸出手，掌心向上，目光平靜地看著他手里還緊緊攥著的那個小木盒——里面還剩兩顆丹藥。

趙莽的臉頓時漲成了豬肝色，眾目睽睽之下，尤其是王教頭那冰冷的目光注視下，他感覺手里的木盒燙得嚇人。他嘴唇哆嗦著，想說什么狠話，卻一個字也吐不出。最終，在周圍人或鄙夷或嘲弄的目光中，他極度不甘、極度屈辱地將木盒重重拍在林軒伸出的手掌上，力道大得讓林軒手心一麻。

“給你！”趙莽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然后頭也不回，撞開兩個護衛(wèi)隊員，狼狽不堪地沖出了百草閣，消失在街道上。

林軒看都沒看趙莽逃離的背影，他收回手，將木盒重新蓋好，放入懷中。動作從容，仿佛只是取回一件本就屬于自已的尋常物品。

吳掌柜這時才如夢初醒，看向林軒的眼神徹底變了。那不再是看一個可以隨意壓價、無足輕重的廢物外門弟子的眼神，而是充滿了驚疑、審視，以及一絲隱藏極深的火熱。

“林……林小友，”吳掌柜**手，臉上堆起比之前熱情十倍的笑容，語氣也帶上了恭敬，“真是……真是真人不露相??！老朽有眼無珠，有眼無珠！沒想到小友竟有如此了得的丹藥！不知小友這止血丹……可還有富余？老朽愿以高價**！不，是誠心**！”

王教頭也看了過來，顯然對此丹也極為關(guān)注。

林軒心中念頭飛轉(zhuǎn)。他知道，今天之后，自已恐怕再難低調(diào)。但這也未必是壞事。至少，有了第一桶金，和一絲潛在的助力。

他看向吳掌柜，又看了看王教頭，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靜，卻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的篤定：

“此丹煉制不易，目前僅此三顆，已用其一。至于價格……”

他頓了頓，迎著吳掌柜和王教頭急切的目光，吐出了一個讓吳掌柜眼皮狂跳的數(shù)字：

“市面同等藥效最佳止血丹，作價幾何？”

吳掌柜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小心翼翼道：“若……若有此等立竿見影之神效，且丹藥品相如此完美……一顆，至少可值五塊……不，六塊下品靈石！”

林軒點了點頭，對這個試探性的報價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此丹我命名為‘赤玉止血散’。今日售予王教頭一顆，乃應(yīng)急救人，分文不取?！?br>
王教頭聞言，虎目一睜，就要說話。

林軒抬手止住，繼續(xù)道：“王教頭若覺過意不去，他日林某或許有事相求。至于剩下的兩顆……”

他看向呼吸都屏住的吳掌柜，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卻沒什么溫度。

“十塊下品靈石一顆。不還價。而且，我只要靈石，或者等值的、品質(zhì)有保證的藥材。”

“十塊？！”吳掌柜失聲驚呼，這個價格，幾乎是普通上品止血丹的四五倍！但想到剛才那堪稱神奇的效果，以及這丹藥背后可能代表的意義……他一咬牙，“成！二十塊下品靈石，這兩顆‘赤玉止血散’，我百草閣要了！另外，”他壓低聲音，湊近些，臉上帶著諂媚和試探，“林小友，不知這丹藥……可還有后續(xù)？若小友能穩(wěn)定提供，價格……我們還可以再商量！而且，小友若需要什么藥材、丹爐，甚至清靜的煉丹之所，我百草閣，或許也能略盡綿力……”

林軒看著吳掌柜眼中那毫不掩飾的、對巨大利益的渴望，心中一片清明。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有些事情，已經(jīng)不一樣了。

他用三顆基于“化學(xué)提純”和“反應(yīng)優(yōu)化”搞出來的低配版止血丹，撬開了這個世界冰冷現(xiàn)實的第一道縫隙。

接下來，該讓那些方程式，好好顯顯威力了。

“藥材么……”林軒沉吟片刻，報出了幾樣最常見、也是最基礎(chǔ)的草藥名字，但每一樣后面，都加上了極其嚴苛、甚至有些古怪的品相要求，比如“凝露草，只要晨露未干時采摘、葉脈呈銀絲狀、年份不低于三年的”，“地根果，需是向陽坡地所產(chǎn)、表皮無疤痕、塊莖勻稱、淀粉含量高的”……

吳掌柜一邊擦汗，一邊拼命點頭記下，雖然這些要求聞所未聞，苛刻得離譜，但此刻在他聽來，卻更像是某種“大師”的獨特癖好和品質(zhì)堅持，不僅不以為忤，反而更加確信林軒背后必有“高人”或“秘傳”。

交易完成。二十塊下品靈石，沉甸甸地落入林軒那個干癟的舊儲物袋。此外，還有一份吳掌柜拍著**保證、會以最快速度備齊的“符合要求”的藥材清單預(yù)付契約。

走出百草閣時，天色已近黃昏。夕陽的余暉給黑石城臟亂的街道鍍上了一層黯淡的金邊。

林軒摸了摸懷中那塊冰冷的靈石，感受著那實實在在的、從未有過的“財富”重量。腦海里，那些沉默已久的化學(xué)式，似乎也隨著靈石的微光，輕輕閃爍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向青云宗方向那影影綽綽的山門輪廓，眼神深處，一點微光悄然燃起。

廢柴？

他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冰冷的弧度。

游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