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起初是游絲般的淡青,順著神樹龍尾的銅紋攀爬,轉(zhuǎn)瞬便成了奔涌的光河,將整個(gè)祭臺西側(cè)染成一片幽藍(lán)。柏枝的青煙在青光中凝滯,仿佛被無形的力量定格,而那震顫的神樹突然靜了,九只青銅神鳥斂翅低頭,鎏金的羽尖滴下細(xì)碎的光粒,落在青石板上,碎成星點(diǎn)?!白o(hù)祭——”,玄衣翻飛間,玉璋已橫在胸前。巫覡們齊齊起身,頂尊的銅尊發(fā)出嗡鳴,清酒化作霧靄,在祭臺邊緣織成一道半透明的屏障。九十**巫童手持青銅鈴,環(huán)跪成陣,鈴聲清脆,試圖壓制那股從地下涌出的異動。,他的縱目死死盯著祭祀坑。金杖**石板的位置,青光與鎏金的魚鳧紋絡(luò)相撞,迸發(fā)出細(xì)碎的火花。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力量并非妖異,而是帶著蠶叢氏先祖的氣息——古老、威嚴(yán),且藏著無盡的滄桑。就像三千年間岷水的濤聲,就像神樹銅干的冷硬,是刻在古蜀血脈里的印記。,先是一個(gè)小小的土包,隨即開裂,露出一塊泛著幽光的青銅邊緣。那邊緣弧度流暢,帶著人工雕琢的規(guī)整,卻又透著自然生長的肌理,仿佛是青銅在地下自行凝結(jié)而成。隨著泥土簌簌滑落,越來越多的青銅顯露出來,竟是一張巨大的面具。,寬逾兩尺,整體呈青綠色,卻在青光映照下泛著淡淡的鎏金光澤。最駭人的是它的雙眼——并非尋常面具的輪廓,而是兩根筆直向外突出的銅柱,長達(dá)尺余,末端圓潤,如同蠶伯的縱目,卻更顯凌厲,仿佛能穿透天地萬物。眼窩深陷,刻著細(xì)密的云雷紋,順著銅柱蔓延,與面具額頭中央的紋路相連。,約有拇指粗細(xì),凹槽兩側(cè)刻著對稱的太陽紋,紋路深處,竟嵌著一顆暗綠色的玉石,大小如鴿卵,在青光中微微發(fā)燙,像是一只閉合的眼睛。“縱目……是先祖的面具!”
一名年長的巫覡失聲驚呼,頂在肩頭的銅尊險(xiǎn)些墜落。臺下的蜀民也看到了那從土中升起的巨物,騷動聲越來越大,有人叩首不止,有人抬頭仰望,眼中滿是敬畏與惶恐。古蜀傳說中,蠶叢氏的先祖便是縱目,能“上視九天,下窺九地”,是溝通人神的最初使者。而這張面具,比所有巫者相傳的先祖畫像都要威嚴(yán),都要神秘。
面具完全出土的瞬間,祭祀坑中的青光驟然暴漲,化作一道光柱沖天而起,與神樹頂端的虛空相撞。天空中,第十只金烏的碎影再次浮現(xiàn),這一次不再是虛幻的光影,而是凝聚成半透明的鳥形,尖喙微張,發(fā)出一聲清越的啼鳴。
啼鳴聲中,面具額頭的玉石突然睜開了。
那并非真正的眼睛,而是玉石內(nèi)部泛起的流光,從暗綠轉(zhuǎn)為赤紅,如同燒紅的炭火。三道視線從面具上射出——左右縱目銅柱的寒光,與額頭玉石的赤紅流光,交織成一個(gè)三角形的光網(wǎng),籠罩了整個(gè)祭臺。
蠶伯只覺腦中轟然一響,仿佛有無數(shù)聲音涌入耳中。不是巫咒,不是神諭,而是更古老的低語,像是桑林的風(fēng)聲,像是蠶蟲的噬葉聲,像是青銅鍛打的鏗鏘聲。那些聲音交織在一起,化作一句清晰的話語,直接烙印在他的神魂深處:
“縱目開,天地通,三目見,神巫同?!?br>
他的縱目突然發(fā)燙,與面具的縱目遙相呼應(yīng),眼前的世界瞬間變了模樣。晨霧散去,岷水的浪濤清晰可見,每一滴水珠都折射著天光;神樹的銅干里,流淌著金色的能量,九只神鳥的靈魂在枝椏間盤旋;臺下的蜀民身上,都纏著淡淡的白色光暈,那是生之氣息;而祭祀坑的深處,無數(shù)青銅碎片在青光中重組,像是一座沉睡的宮殿。
更讓他心驚的是,面具額頭的第三只眼,正透過光網(wǎng)望向他的眉心。那里,藏著蠶叢氏世代相傳的巫力本源,此刻竟在第三只眼的注視下劇烈搏動,仿佛要破體而出。
“蠶伯!”蜀王的聲音帶著焦灼,“此面具異動,恐為不祥,是否以金杖鎮(zhèn)之?”
蠶伯回過神,縱目的光芒漸漸收斂。他抬手按住眉心,能感覺到那股與面具相連的力量并未惡意,反而像是在喚醒什么。金杖仍插在石板上,杖身的魚鳧紋絡(luò)與面具的云雷紋遙相呼應(yīng),鎏金與青光交織,形成一道穩(wěn)定的氣場。
“不可?!毙Q伯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卻異常堅(jiān)定,“此乃先祖所留神物,名喚‘縱目神面’,是蠶叢氏通神之鑰。方才神諭‘天梯傾,神巫離’,恐是指上古建木天梯崩塌后,人神相通之脈漸斷,而這縱目神面,便是重連天梯的關(guān)鍵?!?br>
他踏前一步,走到祭祀坑邊緣??v目神面靜靜佇立在坑中,青銅的表面泛著溫潤的光澤,那兩根突出的銅柱,竟像是在微微呼吸,每一次起伏,都有青光順著銅柱流淌。額頭的第三只眼,赤紅的流光漸漸柔和,化作溫暖的光暈,籠罩著蠶伯。
蠶伯伸出手,指尖觸碰到面具的青銅表面。一股冰涼的觸感傳來,隨即轉(zhuǎn)為溫?zé)?,順著指尖蔓延至全身。他能感覺到,面具中藏著龐大的信息,像是一部無字的史書,記錄著古蜀從蠻荒到文明的歷程,記錄著神樹的鑄造,記錄著先祖與神靈的盟約。
突然,第三只眼的赤紅流光驟然收縮,化作一道細(xì)線,射向蠶伯的眉心。他沒有躲閃,任由那道流光鉆入體內(nèi)。瞬間,無數(shù)畫面在他腦海中閃過:
——混沌初開,岷水兩岸荒無人煙,一只巨大的縱目神鳥降臨,產(chǎn)下一枚巨卵,卵中孵化出蠶叢氏的先祖;
——先祖以縱目觀天,悟得桑蠶之道,教民養(yǎng)蠶繅絲,建立古蜀部落;
——上古之時(shí),建木天梯連接天地,神人與蜀民往來不絕,神樹便是天梯的縮影;
——一場滔天洪水,伴隨天火降臨,建木崩塌,天梯斷絕,神鳥離去,只留下神樹殘干與縱目神面;
——最后一幅畫面,是一位與他容貌相似的縱目大巫,將縱目神面埋入地下,口中念著與他方才相同的巫咒:“祈日神護(hù)桑,祈岷水安瀾……”
畫面消散,蠶伯猛地睜開眼,縱目中**爆射。他終于明白,百年前神樹頂梢斷裂,并非只是岷水大溢那么簡單,而是天梯斷絕的余波;而今日縱目神面出土,第三只眼睜開,便是要讓他繼承先祖的使命,重連天梯,恢復(fù)人神相通之脈。
“蜀王,諸位巫覡?!毙Q伯轉(zhuǎn)身,金杖在手中微微顫動,“此縱目神面,乃先祖所留,承載著古蜀的興衰。第三只眼所見,是天地本源,是神巫盟約。方才神諭‘祭地血,萬物生’,并非指殺戮獻(xiàn)祭,而是以巫者之血,喚醒神面之力,重連天梯?!?br>
他抬手,指尖劃過自已的眉心,一道細(xì)小的血痕出現(xiàn)。鮮血滴落在面具的第三只眼上,瞬間被玉石吸收。赤紅的流光再次暴漲,這一次,不再是柔和的光暈,而是化作一道筆直的光柱,直沖云霄,與神樹頂端的金烏虛影相連。
神樹再次震顫,這一次,不再是異動,而是共鳴。九只青銅神鳥齊齊振翅,鎏金的羽尖射出金色的光線,與光柱交織;樹底的青銅神龍,龍目睜開,射出青色的光束,三者合一,化作一道七彩光柱,穿透云層,直抵九天。
臺下的蜀民見狀,齊齊叩首,口中高呼:“蠶叢永*!人神相通!”
聲音震天動地,與岷水的濤聲、神樹的嗡鳴、面具的光暈交織在一起,形成一曲莊嚴(yán)而神秘的樂章。
蠶伯望著那道七彩光柱,縱目的眼中滿是堅(jiān)定。他知道,縱目神面的第三只眼已經(jīng)睜開,神巫**的新篇章,即將開啟。但他也清楚,重連天梯之路絕不會平坦,潛藏在黑暗中的危機(jī),古老的盟約,斷裂的天梯,還有那尚未明了的“神巫離”之兆,都將是他與古蜀必須面對的考驗(yàn)。
祭祀坑中,縱目神面的第三只眼,赤紅的流光漸漸穩(wěn)定,像是一顆永恒的星辰,照亮了廣漢之墟的天空,也照亮了三千年的時(shí)光長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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