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書館剛開門。，幾乎是踩著***開鎖的“咔噠”聲踏進三樓的。晨光尚未完全驅(qū)散夜色，整個樓層空蕩得能聽見自已呼吸的回音。她徑直走向那個靠窗的位置，心臟在胸腔里敲出緊湊的鼓點?！罩?。，將書包放在椅子上，拉開拉鏈，取出筆記本、鉛筆盒、還有那本厚重的《天體物理學簡史》。書頁翻到第137頁，那句鉛筆批注在晨光下泛著微光。她昨晚回去后查了，“C.J.”可能是那位天文學家名字的縮寫，但更可能是……批注者本人？。，看見一個晨跑回來的男生抱著籃球路過，看都沒看這個角落。她松了口氣，才發(fā)現(xiàn)自已攥著書頁的手指關節(jié)都泛白了。。她在心里罵自已。圖書館座位而已，憑什么認定是你的？
可是當她攤開星圖，調(diào)整好臺燈的角度，讓暖黃的光恰好照亮桌面時，那種熟悉的安定感又包裹了她。這是她的領域，她的星球，她的運轉(zhuǎn)軌道。昨天那個男生只是偶然闖入的彗星，拖曳著陌生的光痕劃過，但終將遠離。

七點整。

樓梯口傳來穩(wěn)定、清晰的腳步聲，不疾不徐，每一步的間隔都精準得像是用節(jié)拍器量過。

林見星的后背瞬間繃直。

2

江澈出現(xiàn)在書架拐角時，晨光剛好爬上他的肩膀。

他今天穿了件淺灰色的針織衫，依然是黑色長褲，肩上挎著那個簡潔的黑色背包?？吹搅忠娦堑乃查g，他的腳步幾乎沒有停頓，只是極細微地挑了下眉——那表情太快，快得像是光線的錯覺。

他走到桌前，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落在她攤開的書上。

“早?！彼穆曇舯攘忠娦窍胂蟮囊鸵恍?，帶著清晨特有的微啞。

林見星發(fā)現(xiàn)自已說不出話。她準備好的所有臺詞——從禮貌的“同學，這個位置我常坐”到強硬的“請你離開”——全都卡在喉嚨里。她只是看著他，像只受驚的鳥。

江澈似乎并不期待回應。他拉開她對面的椅子——昨天他坐的位置——將背包放在地上，抬眼看向她。

“這個位置，”他開口，語速平穩(wěn)，“圖書館規(guī)定，先到先得。你今天比我早?！?br>
林見星咬住下唇內(nèi)側(cè)，嘗到一絲鐵銹味。她終于擠出聲音：“我……我每天都坐這里。”

“除了昨天。”他陳述事實。

“昨天是因為你——”

“我占了你的位置?！彼拥米匀?，仿佛在討論天氣，“所以今天你來得更早，以確保能坐到這里。很合理的策略?！?br>
林見星愣住了。她預想過對峙、爭吵、甚至對方的無視，唯獨沒想過這種……近乎客觀的分析。這讓她準備好的所有情緒化回應都顯得幼稚可笑。

“但問題在于，”江澈繼續(xù)說，從筆記本里取出一支銀色鋼筆——和昨天轉(zhuǎn)的那支一樣，“你通常下午一點十分到館，晚上九點離開。而我是早上七點到，中午十二點走。”

他怎么會知道？

林見星的脊椎竄上一陣細密的涼意。她從未注意過自已到館離館的時間精準到分鐘，更沒想過會被人觀察記錄。

“所以，”江澈在空白的筆記本頁面上畫了一條線，將它分成三段，“理論上，我們不需要爭奪。”

他撕下那頁紙，推到她面前。

紙上是他凌厲而工整的字跡：

時間共享建議

上午 7:00-12:00 江澈

下午 13:10-17:00 林見星

傍晚 17:00-21:00 共享（如需）

“共享時間可以協(xié)商?！彼f，“如果你晚上需要，我可以調(diào)整?！?br>
林見星盯著那張紙，大腦一片空白。這太……超現(xiàn)實了。她預演過無數(shù)遍的“座位戰(zhàn)爭”，最后變成了一**整的時間表？

“你……”她聽見自已的聲音發(fā)干，“你怎么知道我?guī)c來？”

江澈抬眼，那雙深色的眸子在晨光里顯得格外清晰。他眼下仍有淡淡的青黑，但比昨天稍淺。

“上周四，你下午一點零九分到，在樓梯口看手機等了五十秒，一點十分整坐下。上周五，一點零八分，你跑上樓梯，頭發(fā)上沾了雨。這周一，一點十二分，你在門口和圖書***聊了兩分鐘關于新到天文期刊的事?！?br>
每一個細節(jié)。

林見星的耳朵開始發(fā)燙。她完全不記得這些瑣碎的瞬間，更不記得有人觀察。

“為什么？”她問，聲音輕得像怕驚動什么。

江澈沉默了三秒。這三秒里，圖書館的中央空調(diào)啟動，發(fā)出低沉的嗡鳴。

“我需要靠窗的位置?！彼K于說，“自然光有助于保持清醒。而你離開的時間段，剛好是我工作效率最高的時候。”

合理。邏輯嚴密。無懈可擊。

但林見星就是覺得哪里不對。那種被精密計算過的感覺，像是一張無形的網(wǎng)正在緩慢收緊。

“如果你不同意，”江澈收回手，“我們可以輪流，一周一周換。但共享是最優(yōu)解——我們都得到需要的時段，且不需要每天提前五個小時來占座?！?br>
他說“五個小時”時，語氣里有極淡的、幾乎察覺不到的無奈。林見星突然意識到，他今早七點準時出現(xiàn)，意味著他可能也提前規(guī)劃了時間。

這場戰(zhàn)爭，從一開始就不是她一個人的事。

3

“我……”林見星看著那張時間表，又看看眼前這個人。他正安靜地等著她的答復，沒有催促，沒有不耐，只是等待。那種掌控感和耐心的奇異混合，讓她莫名心慌。

“好吧?！彼犚娮砸颜f，“共享。”

江澈點了點頭，似乎這個答案在意料之中。他收回時間表，夾回筆記本，然后開始從背包里取出電腦。

就在林見星以為對話結(jié)束時，他從筆記本封套的夾層里抽出一片薄薄的東西，推到她面前。

是一片星空書簽。深藍色的底，燙銀的星座連線，邊緣已經(jīng)有些磨損——是她上學期掉的那片，她找了整整一周，最后以為丟在教室了。

“你昨天落下的。”他說，“夾在《年鑒》第89頁，英仙座流星雨那章?！?br>
林見星拿起書簽，指尖摩挲著熟悉的紋路。她記得自已確實在那里做了標記，因為那是她計劃下個月觀測的重點。

“謝謝?！彼f，聲音更輕了。

江澈已經(jīng)戴上了降噪耳機。他沖她微一點頭，目光便落回電腦屏幕，仿佛剛才那場改變兩人圖書館作息的對峙從未發(fā)生。

林見星低頭看著書簽，又看看對面已經(jīng)進入工作狀態(tài)的男生。晨光越來越亮，將他側(cè)臉的輪廓鍍上一層淺金。他敲擊鍵盤的節(jié)奏穩(wěn)定，偶爾會無意識地用拇指指腹摩挲食指的第二個關節(jié)——一個小到幾乎會被忽略的習慣。

她翻開《天體物理學簡史》，找到昨天那頁。鉛筆批注還在，但在那行字下方，多了一個極小的、新鮮的問號：

“所有塵埃都曾是星體，所有終結(jié)都是開始?！狢.J. ?”

那個問號畫得很輕，像是臨時起意的標注，又像是一個邀請。

林見星拿起自動鉛筆，在問號旁邊停頓了許久，最終什么也沒寫。她合上書，翻開自已的星圖筆記本，開始標注下周的觀測計劃。

窗外的天空徹底亮了起來。遠處操場傳來晨練的**聲，圖書館里的人漸漸多起來，低語聲、翻書聲、腳步聲交織成熟悉的**音。

而在靠窗的這張桌子上，一種新的秩序正在建立。

林見星偶爾會抬頭，看見江澈專注的側(cè)臉，看見他偶爾揉太陽穴時微蹙的眉頭，看見他手邊那杯從始至終沒碰過的水。

他就像一顆突然闖入她軌道的行星，帶著自已的引力和轉(zhuǎn)速，不容拒絕地改變了這片星系原有的平衡。

而她，在最初的抗拒之后，竟開始好奇——這顆行星，最終會將她帶向怎樣的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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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完

下章預告：共享座位的第一天，江澈“遺忘”了一盒薄荷糖在林見星的書堆旁。而當他電腦屏保亮起的那一刻，林見星脫口而出的專業(yè)名詞，讓兩人之間那層陌生的薄冰，裂開了第一道細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