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身，消失在廚房后門的陽光里。，經(jīng)過門口的時候，往里面看了一眼，笑瞇瞇的。。，繼續(xù)切菜。，咚咚咚?！八钦l？”她問。，鍋鏟刮得當當響。
“周彌野?！彼f，“勐古都叫他先生?！?br>
邊梔枝沒說話。

“你運氣好，”周福頭也不回，“他平時不來廚房?！?br>
邊梔枝想起那雙眼睛——從陰影里看進來，像盯著什么獵物。

這算運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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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時候，廚房里開始忙起來。

阿桃蹲在角落擇菜，擇得又快又安靜。邊梔枝在旁邊幫忙，兩個人誰也沒說話。

阿敏來了，端著一盆剛殺的魚，往案板上一放，拿起刀就開始剖。

刀鋒劃過魚肚，內(nèi)臟掏出來，扔進旁邊的桶里。動作利落得像做了幾萬遍。

她看了邊梔枝一眼，沒說話。

邊梔枝也沒說話。

但那種感覺很奇怪——明明誰都沒開口，她卻覺得自已被接受了。

外面?zhèn)鱽砟_步聲。

阿占推門進來，后面跟著阿萊。

“周福，先生晚上不過來吃，送到那邊去。”

“知道了?！?br>
阿占沒走，靠在門框上，看著邊梔枝。

“丫頭，”他說，“你叫啥來著？邊什么？”

“邊梔枝。”

阿占念了一遍，皺眉：“太長了，不好叫。”

邊梔枝手上沒停，繼續(xù)擇菜。

“小名呢？”阿占問。

她頓了頓。

“糯糯。”

阿占眼睛亮了：“糯糯？這名字好，像吃的?！?br>
阿萊在旁邊忽然開口：“餓了?！?br>
阿占笑出聲：“你什么時候不餓？”

阿萊不吭聲了，但眼睛盯著灶臺上的鍋。

邊梔枝忍不住笑了一下。

阿占看見了，眼睛瞇成一條縫：“笑起來挺好看，以后多笑笑?！?br>
他說完就走了，阿萊跟在后面，臨走還回頭看了一眼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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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過得很快。

擇菜、洗菜、切菜、看火。邊梔枝像個陀螺一樣轉，周福指哪她打哪，一句廢話沒有。

阿桃還是蹲在角落，但偶爾會抬頭看她一眼，然后又低下去了。

太陽偏西的時候，廚房門忽然被踢開了。

不是推開，是踢開。

門板撞在墻上，砰的一聲。

三個人走進來。

緬族打扮，但不是據(jù)點里的人——邊梔枝從來沒見過他們。

為首的是個光頭，臉上有一道刀疤，從左眼角拉到下巴，肉翻著，像條蜈蚣趴在臉上。他喝多了，走路歪歪倒倒，滿身酒氣。

另外兩個跟在他后面，眼神往廚房里掃，掃到她身上的時候，停住了。

光頭也看見她了。

他瞇起眼睛，笑了。

“新來的？”

周福放下鍋鏟，往前走了一步：“幾位是？”

光頭沒理他，直接朝邊梔枝走過去。

“長得挺白，”他說，緬語腔調的普通話，“哪兒來的？”

邊梔枝站著沒動，手上還握著刀。

光頭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她，目光在她身上游來游去。

然后他伸出手，朝她臉上摸過來。

邊梔枝后退一步。

他的手落了空。

光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還挺烈。”

他又往前一步。

這一次，他的手還沒伸出去——

一把刀剁在他手邊的案板上。

砰的一聲。

刀身顫著，刀刃離他手指不到一寸。

光頭的手僵在半空。

阿敏站在旁邊，眼神像要吃人。

“滾。”她說。

只有一個字。

光頭慢慢轉過頭，看著阿敏。

“你知不知道我是誰？”

阿敏沒說話，只是把刀從案板上***，握在手里。

光頭身后的兩個人圍上來了。

阿桃忽然站起來，擋在邊梔枝前面。

她沒說話，但眼睛盯著那兩個人，像只護食的小獸。

周福拿起鍋鏟，站在灶臺前。

廚房里的空氣像是凝固了。

光頭看看阿敏手里的刀，看看阿桃的眼神，看看周福手里的鍋鏟，最后又看向邊梔枝。

邊梔枝也在看他。

她沒躲，沒退，手里的刀握得緊緊的，刀尖對著他。

光頭瞇起眼睛。

“有意思?！彼f。

他剛要說什么——

門口傳來一個聲音。

“干什么呢？”

阿占站在門口。

身后跟著阿萊，還有幾個拿槍的人。

光頭看見阿占，臉色變了。

阿占笑著走進來，笑瞇瞇的，和平時一模一樣。

但他身后那幾個人沒笑，手里的槍也沒收起來。

“坤桑的人？”阿占走到光頭面前，“來我們這兒找事？”

光頭往后退了一步。

“誤會，”他說，“就是來吃點東西。”

“吃東西？”阿占笑得更深了，“廚房里有吃的，你動手動腳干什么？”

光頭不說話。

阿占看著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側開身子，讓出門。

“走吧，”他說，“別讓我再看見你?！?br>
光頭灰溜溜地走了。那兩個人跟在后面，頭都不敢回。

廚房門關上。

阿占回頭，看著邊梔枝。

“沒事吧？”

邊梔枝搖頭。

阿占點點頭，轉身要走。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先生讓我來看看?！?br>
然后推門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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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里安靜下來。

阿敏把刀放回案板上，繼續(xù)剖魚，像什么都沒發(fā)生。

周?；氐皆钆_前，繼續(xù)炒菜。

阿桃蹲回角落，繼續(xù)擇菜。

邊梔枝站著沒動。

她低頭看了看自已的手——還握著刀，握得指節(jié)發(fā)白。

她慢慢松開。

刀放在案板上，和剛才剁進去的那把并排擺著。

兩把刀，刀刃都對著同一個方向。

她深吸一口氣，蹲下去，繼續(xù)擇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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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以后，廚房收拾干凈了。

邊梔枝坐在門口，阿桃在旁邊。

月光照著院子，紅土地泛著暗紅色的光。

“那個光頭，”邊梔枝問，“會再來嗎？”

阿桃沒說話。

但她的眼睛往黑暗里看了看。

邊梔枝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院子那頭，站著一個人。

周彌野。

他站在月光照不到的陰影里，穿著一件黑色背心，滿身的傷疤在暗處看不清楚。

但他那雙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很。

他看著她。

邊梔枝沒動。

他也沒動。

就這么看著。

過了很久——可能是一分鐘，可能是三分鐘——他轉身走了。

消失在黑暗里。

邊梔枝坐在那兒，心跳得厲害。

不是因為怕。

是因為那雙眼睛看她的時候，和看別人不一樣。

她說不清哪里不一樣。

但她知道。

阿桃在旁邊，輕輕碰了碰她的胳膊。

邊梔枝轉頭。

阿桃遞過來一塊用芭蕉葉包著的東西。

“給你的。”

邊梔枝接過來，打開。

是糯米糕，還溫的，里頭包著紅糖。

她咬了一口。

甜。

甜得她眼眶有點熱。

遠處傳來狗叫聲，叫了幾聲就停了。

月光照著院子，紅土地上一道影子都沒有。

但她知道，黑暗里有人。

他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