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硯是被手機震動驚醒的。屏幕上“媽”的名字跳動著，帶著幾分急促，他慌忙按下接聽鍵，生怕驚擾了身邊熟睡的妻女?！鞍⒊帯蹦赣H的聲音裹著濃重的咳嗽聲，斷斷續(xù)續(xù)傳來，“你……你醒了嗎？醒了媽，您怎么了？又咳得厲害？”林硯壓低聲音，指尖攥得手機殼發(fā)緊，心口莫名一沉。他沒敢提失業(yè)的事，只想著等找到工作再慢慢說，免得老人操心?！?*病了，不礙事?！蹦赣H喘了口氣，沉默了幾秒，才小心翼翼地開口，“就是……就是我那藥，真的快吃完了。醫(yī)生說再斷藥，之前的療程就白費了……”，干澀得發(fā)疼：“多少錢？我這就給您打過去。兩千塊……”母親的聲音更低了，“要是你手頭緊，我就跟鄰居先借借，等你……不用借！”林硯立刻打斷她，語氣斬釘截鐵，心里卻像壓了塊石頭，“媽，您別操心錢的事，今天忙完就給您轉(zhuǎn)，您一定按時吃藥，別拖著。哎，好，好?！蹦赣H的聲音松快了些，又絮絮叨叨叮囑，“你跟小晚別太累，念念要上學，花錢的地方多，你自已省著點，不用總惦記我。”
掛了電話，林硯再也無眠。窗外天剛蒙蒙亮，他輕手輕腳起身，走到衛(wèi)生間對著鏡子。結(jié)婚時的白襯衫套在身上，被啤酒肚撐得緊繃，領(lǐng)口磨得發(fā)毛，發(fā)際線退得老高，眼底的***纏成一片，哪里還有半分當年校草的清俊模樣。

他掬起冷水拍在臉上，刺骨的涼意卻壓不住心底的焦躁。手機里，除了母親的藥費，還有幾條未讀的催款短信——信用卡透支5800元，網(wǎng)貸分期3200元，還款日期都近在眼前。失業(yè)的補償款扣除之前的欠款，所剩無幾，今天的三場面試，是他熬了幾天才等來的希望，也是支撐這個家的最后稻草。

揣著簡歷，捏著兜里僅有的幾十塊零錢，林硯連早餐都舍不得買，快步走出小區(qū)。

第一場面試是家中型建材公司的銷售崗。面試官掃過簡歷上“38歲”的字樣，指尖漫不經(jīng)心地敲著桌面，語氣里的敷衍藏都藏不?。骸傲窒壬?，你之前是主管，現(xiàn)在來做普通銷售，能接受落差？我們這行要跑工地、熬夜盯項目，你這年紀，精力跟得上年輕人嗎？”

“我做了十年建材銷售，本地的渠道和客戶資源我都熟，能扛活，不用適應(yīng)期?！?a href="/tag/linyan1.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硯的聲音刻意放得誠懇，手心卻沁出了汗，脊背挺得筆直，想留住最后一點體面。

“現(xiàn)在的客戶不認老資源了，更吃年輕銷售的沖勁。”面試官把簡歷推回來，眼皮都沒抬，“等通知吧?！?br>
林硯知道，這不過是客套話。他走出寫字樓，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頭，心口堵得發(fā)慌。曾經(jīng)他也是手握優(yōu)質(zhì)客戶的銷售主管，如今卻連一份普通銷售的工作，都成了奢望。

第二場面試在寫字樓的***，是互聯(lián)網(wǎng)建材平臺的客戶運營崗。**信息上沒標年齡限制，林硯抱著最后一絲期待，卻在面試官的話里跌進冰窖。二十多歲的面試官翻著他的簡歷，眉頭皺成一團：“全是傳統(tǒng)銷售經(jīng)驗，我們要的是會新媒體、懂社群運營的，38歲從零學，太晚了。要是實在想來，能接受降薪60%嗎？試用期還得考核?！?br>
60%的降薪，連每月的房貸都不夠還，更別說母親的醫(yī)藥費、念念的奶粉錢、家里的日常開銷。林硯捏著簡歷的手指泛白，喉結(jié)滾了又滾，最終還是搖了搖頭，轉(zhuǎn)身走出了辦公室。走廊里的冷風灌進衣領(lǐng)，他打了個寒顫，只覺得渾身冰涼。

第三場面試，是家街邊的小型裝修公司。老板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上下打量他一番，話里的直白像一巴掌扇在他臉上：“林先生，不是我打擊你，你這形象，客戶見了都難信任。做銷售的，眼緣很重要，你看看你，肚子大、頭發(fā)稀，往客戶面前一站，人家能信你能把事做好？”

這句話，撕碎了他最后一點尊嚴。他攥緊拳頭，指節(jié)抵著掌心，連一句“謝謝”都沒說，轉(zhuǎn)身就走。走出店門，外面竟下起了小雨，淅淅瀝瀝的雨絲打在臉上，混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順著臉頰滑落。

手機突然又震動起來，不是母親，是催款公司的電話。林硯看著屏幕上陌生的號碼，猶豫了幾秒，還是按下了拒接。他不敢接，怕對方的嘶吼和威脅，更怕自已繃不住那點僅存的體面。可電話像跟他較勁似的，一遍又一遍地打過來，震得他手心發(fā)麻。

他沒打傘，任由雨水澆透衣服，漫無目的地走在街頭。路邊的招工牌一個接一個，大多印著“35歲以下應(yīng)屆生優(yōu)先”，那些鮮紅的字，像一道道門檻，把他死死攔在外面。他走到街角的公交站臺，靠在冰冷的廣告牌上，看著來往的年輕人，他們意氣風發(fā)，眼神里滿是對未來的憧憬，像極了當年的自已——那時的他，眉眼清俊，身形挺拔，以為憑著自已的努力，總能給蘇晚和未來的孩子一個安穩(wěn)的家。

可現(xiàn)實呢？38歲，失業(yè)，負債，身材走樣，連母親的醫(yī)藥費都湊不齊，連一份能養(yǎng)家的工作都找不到。手機再次響起，這次是蘇晚的號碼，林硯深吸一口氣，擦了擦臉上的雨水和淚水，按下了接聽鍵，盡量讓自已的聲音聽起來正常：“喂，晚晚?！?br>
“阿硯，面試怎么樣了？”蘇晚的聲音溫柔又帶著一絲焦急，“外面下雨了，你帶傘了嗎？念念醒了就問爸爸什么時候回來，說要給你看她新折的紙飛機?！?br>
林硯的喉嚨像被什么堵住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能想象出蘇晚站在窗邊眺望的樣子，能想象出念念舉著紙飛機蹦蹦跳跳的模樣，心里的愧疚翻江倒海。

“是不是不順利？”蘇晚察覺到他的沉默，語氣放得更軟了，“沒關(guān)系的，阿硯，一次不行還有下次，別給自已太大壓力。媽那邊的藥費我已經(jīng)轉(zhuǎn)過去了，你別操心，我這個月獎金發(fā)了，夠撐一陣子的。”

“晚晚……”林硯的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哽咽，“我對不起你，對不起念念，連份工作都找不到，還要你替我扛著?！?br>
“說什么傻話?！?a href="/tag/suwan.html" style="color: #1e9fff;">蘇晚打斷他，“我們是夫妻，本來就該一起扛。你別在外面淋雨了，快找個地方避避，我給你留了熱湯，等你回家。不管怎么樣，家里總有一盞燈為你亮著，總有一口熱飯等著你?！?br>
掛掉電話的那一刻，林硯再也忍不住，蹲在站臺的屋檐下，雙手撐著膝蓋，把頭埋在臂彎里，肩膀控制不住地顫抖。生活的重量，像千斤巨石，壓得他喘不過氣，求職的屢屢碰壁，像一把把鈍刀，磨掉了他的意氣，磨去了他的驕傲，而蘇晚的理解和包容，更是讓他愧疚得無地自容。

雨水越下越大，打濕了他的肩膀。他不知道自已該去哪里，該怎么辦。前路茫茫，仿佛看不到一點光。只是腦海里，一遍遍閃過母親咳嗽的聲音，蘇晚溫柔的笑容，念念奶聲奶氣的呼喊。那些牽掛，那些期盼，讓他即便跌進谷底，也不敢徹底放棄。

不知過了多久，雨勢漸小，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林硯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雨水，挺直了微微佝僂的脊背。他知道，他不能倒下，這個家，還等著他撐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