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底掠過一絲輕蔑?！獩r且，江湖上何曾有過“蘇霸天”？，怒意如潮水般席卷了她的理智。，眼中寒光凜冽：“放肆！你竟敢如此無禮？今日我必親手擒你，教你尸骨無存！”，端起茶盞輕啜一口，嘴角噙著若有似無的笑：“就憑你？區(qū)區(qū)先天境界，在我手中與螻蟻無異。你究竟是何人？”，心頭疑云漸濃。
自茶棚相遇起，這人面對殺伐果斷的李莫愁時毫無懼色，踏入府邸后更是一派反客為主的姿態(tài)。

她并非未曾起疑，只是對方總以嬉鬧撩撥她的情緒，反倒讓她疏忽了查探。

此刻細觀其形貌氣度，絕非尋常百姓。

若非世家子弟，便是隱于江湖的頂尖高手。

蘇業(yè)見她不信，倒也坦然。

行竊花之名本是一時興起，如今看來這女子確非庸碌之輩——不愧是名震天下的女將軍。

他自然不會吐露真實身份，只迎著穆桂英灼灼的目光，一字一頓道：“采——花——大——盜，蘇霸天。”

“混賬！”

穆桂英幾乎咬碎銀牙，到這般地步仍不肯說真話么？她雙瞳如燃烈焰，“滾出去！你到底說不說？”

“哈哈哈！”

蘇業(yè)朗聲大笑，“我是誰重要么？你我本是萍水之緣，今日一別便是永訣。

穆將軍，往后可莫要惦念?！?br>
蘇業(yè)已決意離去。

楊宗保負傷而退，楊府之人轉(zhuǎn)眼即至。

更何況穆府之外，恐怕早已聚滿長安城的百姓與江湖客——他絕不可在此暴露行跡。

楊宗保先前那番沒頭沒腦的怒斥，此刻回想起來著實蹊蹺。

那少年眼中的憤恨不似作偽，難道城中真已傳遍他是穆桂英豢養(yǎng)面首的流言？

蘇業(yè)蹙眉搖頭。

他們昨日方入長安，甚至未曾在街市露面，謠言何以滋生得如此迅猛？此地不宜久留，待小荷歸來便即刻動身。

穆府不僅是與這位女將軍周旋的是非之地，更將淪為全城矚目的風(fēng)暴中心。

“你要走？”

穆桂英聞言心頭一緊。

若任他離去，小荷必然隨行。

那丫頭不僅武藝超群，更是她軍中不可或缺的副將，絕不能被這來歷不明的男子帶走。

更何況此人修為深不可測，若能收歸麾下……

“不準走?！?br>
穆桂英踏前一步，語氣斬釘截鐵，“你既入我軍中，便是錄事參軍，將來更要執(zhí)掌主簿之職。

軍令如山，豈容你說走就走？”

蘇業(yè)險些嗆了茶：“我何時成了你的參軍？分明是你強擄我來此！”

“那么，你來擔(dān)任我的副將，這樣總行了吧？”

“穆將軍，恕我直言，獨來獨往慣了，何必要將自已拴在軍帳之中，聽?wèi){他人調(diào)遣？”

“好個不識大義的浪子！如今外敵壓境，你既生于這片土地，怎能袖手旁觀？莫非心中半點家國情懷也無？”

蘇業(yè)瞧著穆桂英那副急切模樣，心中只覺得荒謬。

這位女將軍為了留他，竟是軟硬兼施，什么話都說得出口。

可他豈會真在此地久留？此行不過是為武林大會而來，姑蘇城尚有要事待理，何況此地本非他的故國。

若在這長安城內(nèi)身份泄露，只怕頃刻間便要陷入無窮無盡的追捕之中。

他見穆桂英眉間緊鎖，反而輕輕一笑，搖了搖頭。

“將軍誤會了，我并非宋人。

任你說得如何激昂慷慨，我亦不可能披上宋軍的甲胄?！?br>
“將軍，出事了！”

話音未落，一道嬌小身影自檐下掠入，正是侍女小荷。

她步履匆忙，氣息未定便急急喚道。

穆桂英一見她神色慌亂，立即追問：“外面情形如何？”

“將軍，您這是——”

小荷瞥見穆桂英身形僵立，穴道受制，而蘇業(yè)卻在一旁安然品茶，心下當(dāng)即明了，定是此人出手。

她暗自咬牙，想起昨夜見識過的身手，自知絕非對手，只得先上前為穆桂英解了穴。

穆桂英經(jīng)脈一暢，顧不得活動酸麻的腰肢，連聲催問：“快說，究竟何事？”

“長安城中……如今四處都在議論將軍與這位蘇公子的事?！?br>
小荷面色為難，低聲道，“傳言說將軍對蘇公子青眼有加，強行將人帶回府中，甚至……甚至說昨夜二人已同室而居。”

有些更不堪的言語，小荷實在難以轉(zhuǎn)述。

她心中愧疚，若非自已當(dāng)初懇求將軍將此人帶來，也不會讓穆桂英無端卷入這般污濁流言之中。

穆桂英聞言，勃然變色，目光如刃般掃向蘇業(yè)。

“什么？我對他有意？還同室而居？長安的人莫非都瞎了不成！我怎會看上這等來歷不明、行跡詭秘之徒？”

罵到此處，她忽想起清晨楊宗保那番劈頭蓋臉的斥責(zé)，頓時醒悟。

昨日才至長安，今日便謠言四起，這分明是有人設(shè)局，要徹底斬斷她與楊家那點本就微妙的關(guān)系。

蘇業(yè)亦是啞然。

這無妄之災(zāi)從何而起？他不過偶然踏足此地，怎就與這位女將軍的名節(jié)捆在了一處？

回想楊宗保那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的眼神，那句“小白臉”

的譏諷倒也難怪。

只是這謠言起得蹊蹺，背后推手究竟何人？他暗自皺眉，一時理不出頭緒。

眼下這情形，倒不便立即離開了。

若此刻踏出這府門，只怕容貌頃刻傳遍長安。

江湖中人耳目眾多，尤其是丐幫那位洪七公，若知曉他在此處……蘇業(yè)心下權(quán)衡，終究覺得暫留府中，才是眼下最穩(wěn)妥的選擇。

門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一名衛(wèi)士幾乎是跌撞著沖入正廳，單膝跪地時聲音里帶著掩不住的倉皇：“啟稟將軍，楊府的楊業(yè)大人率親衛(wèi)已至府門外，直言要面見將軍?！?br>
侍女小荷聞言臉色一白，急急趨近主座：“將軍，楊家此時前來，定是為了楊宗保公子受傷之事……我們該如何應(yīng)對？”

穆桂英抬手按了按隱隱作痛的額角，唇邊逸出一絲苦笑?！闭媸堑湶粏涡??！?br>
她低聲自語，“楊宗保既已單方面**了婚約，此番興師動眾，必是來討要說法的?！?br>
“不如……讓奴婢前去賠罪？”

小荷望著主人緊鎖的眉頭，心下愧疚難當(dāng)。

禍端因她而起，若能獨自承擔(dān)，或許不致牽連將軍。

穆桂英卻斷然擺手：“不可。

楊宗保擅闖府邸、喧嘩無禮在先，你出手防衛(wèi)乃是本分，何錯之有？”

“那眼下……”

“請他們進來。”

穆桂英神色一凜，眸中閃過決斷，“我正想聽聽，楊家究竟要如何‘問罪’?！?br>
“遵命?！?br>
侍從領(lǐng)命退下。

一直靜立一旁的蘇業(yè)見勢，悄然后退兩步，打算趁亂退回廂房。

這是穆楊兩家的糾葛，與他這外來客無干；倘若被楊家來人認出身份，只怕平白給穆桂英添了麻煩。

腳步方移，一只纖手已迅疾扣住他的手腕。

“站住?！?br>
穆桂英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清晰而堅決，“此事因你而起，你想躲去哪里？”

蘇業(yè)身形一滯，無奈地看向自已被牢牢攥住的手臂，又瞥向一旁掩嘴偷笑的小荷。

小荷只俏皮地吐了吐舌尖，全無解圍之意。

他只得瞪她一眼，轉(zhuǎn)而望向穆桂英——女子雙頰微暈，呼吸稍促，顯是情急之下的舉動。

“穆將軍，此事與我何干？”

蘇業(yè)試圖抽手，語氣里透著不耐，“這是你與楊家的舊怨，我不過想回房歇息片刻，還請放手?！?br>
穆桂英指節(jié)微微發(fā)白，面上熱意更盛。

她平生從未與男子這般貼近，此刻卻不得不緊抓不放——論武藝，她并非蘇業(yè)對手；若任他離去，待楊家入內(nèi)要求對質(zhì)，她便真真是有口難辯了。

絕不能讓他悄悄離開府邸。

她抬起染霞的臉，目光灼灼逼視蘇業(yè)：“如何無關(guān)？長安城內(nèi)流言四起，分明有人蓄意離間穆楊兩府。

如今外敵環(huán)伺，若我與楊家當(dāng)真決裂，守城大局必受牽累。

今日必須當(dāng)著楊家的面，將一切澄清?！?br>
“澄清？”

蘇業(yè)幾乎失笑，“你此刻強留我在此，豈非坐實了流言？穆將軍，恕我直言，眼下任何解釋皆是徒勞。

楊家不會信，我也不愿摻和——再不放手，我怕一會兒見了楊家來人，會忍不住動手。”

“你……”

穆桂英氣息一窒，手上力道卻未松分毫，“無論如何，你必須留下?！?br>
“怎么總也說不明白？我們之間分明清清白白，那些風(fēng)言風(fēng)語必定是大元人刻意散播，他們就是存心要離間楊家與我，好趁機對長安城下手。

你隨我去向楊家人當(dāng)面澄清便是。”

“……”

蘇業(yè)只覺得一陣無力。

這丫頭怎會天真至此？此刻去解釋，楊家誰會相信？待會兒楊家人一到，瞧見他二人共處一室，便是人證物證俱在，任憑穆桂英說破天去，怕也是徒勞。

穆桂英聽他心中一會兒“傻丫頭”

一會兒“蠢姑娘”

地念叨，終于按捺不住，伸手狠狠擰住他腰側(cè)軟肉。

“你是活膩了不成？”

蘇業(yè)倒吸一口涼氣。

這回她下手極重，腰間 辣的疼，只怕真要掐出血痕來。

“快松手！再不放開，我可要還手了?！?br>
恰在此刻，楊業(yè)領(lǐng)著幾個兒子踏入廳中，正撞見兩人拉扯在一處。

楊業(yè)與眾人頓時面色鐵青，目光如刀般剮在蘇業(yè)與穆桂英身上。

“光天化日，拉拉扯扯，成何體統(tǒng)！”

楊業(yè)怒喝，聲音震得梁上微塵簌簌，“穆桂英，老夫當(dāng)日真是看走了眼！”

“楊老將軍，這是誤會，我方才只是……”

穆桂英慌忙松開蘇業(yè)，臉上漲得通紅。

她沒料到楊家人來得這樣快，此刻百口莫辯，僵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蘇業(yè)**疼痛的腰際，嘴角卻勾起一絲苦笑。

這下徹底說不清了。

方才那番糾纏落在楊家人眼里，與打情罵俏有何分別？穆桂英這回，怕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楊業(yè)死死瞪著穆桂英，猛地從懷中抽出一紙婚書，擲在地上。

“不必多言！只當(dāng)老夫當(dāng)初瞎了眼，竟為我那孫兒宗保尋了你這樣不知廉恥的女子！今日老夫便是來退還婚書，自此楊、穆兩家的婚約，一刀兩斷！”

穆桂英看著楊家眾人冰冷的面孔，彎腰拾起那紙婚書，指節(jié)捏得發(fā)白。

他們連一句辯解的機會都不給，這般武斷，令她心口騰起一股郁憤。

“既然老將軍心意已決，”

她抬起眼，聲音發(fā)冷，“我也無話可說。

婚約既解，便請諸位離開穆府。

寒舍簡陋，不便招待?！?br>
楊延昭此時踏步上前，手中長槍一振，直指蘇業(yè)咽喉。

“穆桂英，婚約可解，但這奸夫卻不能輕饒！你尚頂著楊家未來媳婦名頭時，做出這等茍且之事，豈能輕易揭過？今日必要取這小白臉的性命，否則我楊家門風(fēng)何存！”

（簡直荒唐?。?br>
（楊家這是要殺我？）

（與我何干？）

（楊家這些人莫非都瘋了不成?。?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