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發(fā)現(xiàn)那只手——。、纖細(xì)，指腹光滑，沒有持劍千年留下的厚繭，沒有無數(shù)次握劍磨出的老繭，甚至沒有一道疤痕。。：少年的笑聲、少女的低語、遠(yuǎn)處傳來的呼喝聲、還有風(fēng)拂過旗幟的獵獵聲響。鼻尖是熟悉的煙火氣，混合著青石板被曬熱后的焦味，以及不知從哪里飄來的包子香。，都太過真實(shí)。“云哥！發(fā)什么呆呢？馬上到你了！”
肩膀被人重重一拍，云劍天猛地回頭，一張圓滾滾的臉湊到眼前，笑得見牙不見眼。那是個胖乎乎的少年，穿著粗布短褐，額頭上沁著汗珠，正用一種“你可別關(guān)鍵時刻掉鏈子”的眼神看著他。

云劍天的瞳孔微微收縮。

這張臉……有些眼熟。

是那個誰？前世在青云宗外門時，似乎有過幾面之緣，但從未深交。后來聽說他沒能通過考核，回家繼承家業(yè)去了，再后來……就沒有后來了。

“王大富？”他脫口而出。

胖子一愣，隨即咧嘴笑得更開心了：“云哥你咋了？睡迷糊了？連我名字都忘了？快快快，輪到你了，別讓長老等！”

云劍天被他拉著往前走，腳步有些踉蹌。

他環(huán)顧四周——

青石鋪就的廣袤廣場，至少能容納上千人。此刻廣場上站滿了少年少女，有的在低聲背誦心法口訣，有的在緊張地擦拭兵器，還有的正排隊走向廣場中央那座三丈高的測試石碑。

廣場盡頭是一座高臺，臺上坐著三位老者，當(dāng)中一人須發(fā)皆白，面沉如水，目光掃過下方時，如同刀鋒掠過。

那是青云宗的考核長老。

云劍天記得他——姓秦，元嬰期修為，在外門負(fù)責(zé)招收弟子，素以嚴(yán)苛著稱。前世自已通過考核時，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淡淡道了一聲“下一個”。

陽光熾烈，曬得青石板發(fā)燙。

這一切，都和記憶中一模一樣。

可也正是這份“一模一樣”，讓云劍天心中涌起驚濤駭浪。

他分明記得——

記得九重天外的雷云翻滾，記得萬劍冢中億萬殘劍的悲鳴，記得葉無雙手持青云劍刺穿自已胸膛時的冷笑，記得蘇瑤從自已體內(nèi)取出七彩劍心時那聲冰冷的“終于到手了”。

那些痛，那些血，那些困惑與不甘，怎么可能只是一場夢？

可如果不是夢……

云劍天低頭，看著自已這雙稚嫩的手。

這不是他的手。

這是十五歲的他的手。

前世那個名動天界的劍尊，那個距離道境只差一步的絕頂強(qiáng)者，此刻只是一個瘦弱的少年，穿著洗得發(fā)白的粗布衣衫，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等待著一場小小的入門考核。

“是夢嗎？”

他喃喃自語，聲音淹沒在周圍的嘈雜中。

“還是說……上天給了我重來一次的機(jī)會？”

這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劈開混沌，讓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重來？

重生？

他猛地抬頭，目光越過層層人群，越過那座測試石碑，越過高臺上的考核長老，投向遙遠(yuǎn)的天際。

那里，是九重天的方向。

那里，有葉無雙。

那里，有蘇瑤。

有那枚被奪走的劍心，有那場處心積慮的背叛，有那千年情誼化作的冰冷嘲諷。

云劍天緩緩攥緊了拳頭。

這雙手還很稚嫩，還很無力，甚至握不住一柄真正的劍。但這雙手——

“蘇瑤，葉無雙，你們等著?！?br>
他輕聲說道，聲音低得只有自已能聽見。可那平靜的語氣中，卻蘊(yùn)藏著足以焚盡九天的怒火，以及比前世更加堅定的決心。

“云哥！你嘀咕啥呢？快走??！”

王大富又拉了他一把，滿臉焦急：“你別是嚇傻了吧？沒事，我聽說測試挺簡單的，把手往石碑上一放就行，亮幾道光就是幾品靈根。咱倆這體格，肯定沒問題！”

云劍天回過神來，看著眼前這張熱心的胖臉，心中忽然一動。

王大富。

前世，他只是無數(shù)路人中的一個，擦肩而過，再無交集。

可這一世……

“你也是來參加考核的？”云劍天問。

王大富咧嘴一笑：“那可不！我家就在青陽鎮(zhèn)，開雜貨鋪的。我爹非要我來試試，說萬一考上了，光宗耀祖！我看夠嗆，不過試試又不虧，萬一瞎貓碰上死耗子呢？”

他說得輕松，但眼中分明有期待和緊張。

云劍天看著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前世，青云宗入門考核的通過率，不足三成。

這胖子，恐怕就是那七成中的一員。

“前面的人怎么這么慢??！”王大富踮起腳尖往前張望，嘴里嘟囔著，“我爹還在家等消息呢，說考不上就回去看鋪?zhàn)印?br>
云劍天沉默片刻，忽然道：“你會考上的?！?br>
王大富一愣，扭頭看他：“云哥你還會算命？”

云劍天沒有解釋，只是微微搖頭。

有些話，現(xiàn)在說了也沒用。

隊伍緩緩前移。前方不斷傳來或驚喜或沮喪的呼聲——

“四品靈根！合格！”

“二品靈根……不合格，下一個。”

“五品靈根！不錯不錯，合格！”

測試石碑閃爍著各色光芒，紅的、藍(lán)的、金的、青的……每一道光都代表著一份靈根的品級。一品最次，九品最高，而青云宗的合格線，是四品。

云劍天看著那石碑，心中默默回憶。

前世，他的靈根是四品，勉強(qiáng)合格。那時的他還很興奮，以為自已終于踏上了修仙之路。后來才知道，四品靈根在宗門里只是最底層，他付出了比別人多十倍的努力，才一步步走到巔峰。

而這一世……

他垂眸看了看自已體內(nèi)。

那里空蕩蕩的，沒有一絲靈力。

畢竟只是十五歲的身體，還沒開始修煉。但云劍天知道，那枚被蘇瑤奪走的七彩劍心，早已隨著他的重生，一起回到了這具身體里。

只是它還在沉睡。

需要等他的修為足夠強(qiáng)大，才能再次喚醒。

“下一個！”

前方傳來喊聲，云劍天抬頭，正好對上考核長老那雙淡漠的眼睛。

“到你了，快去吧！”王大富推了他一把。

云劍天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向測試石碑。

青石板在腳下發(fā)出輕微的聲響，陽光曬得后背發(fā)燙。周圍無數(shù)雙眼睛看著他，有好奇的，有不屑的，有緊張的。

他站在石碑前，伸出右手，按在冰冷的碑面上。

靈力？

他沒有靈力。

但他有劍心——那枚沉睡的劍心。

云劍天閉上眼，在心中默默運(yùn)轉(zhuǎn)前世最基礎(chǔ)的功法，試圖牽引那一絲若有若無的聯(lián)系。

下一刻，石碑亮了。

柔和的光芒從碑面上浮現(xiàn)，一道，兩道，三道，四道，五道——

五品靈根。

光芒定格在五道，不再增加。

考核長老挑了挑眉，多看了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色。但他什么都沒說，只是淡淡道：“五品靈根，合格。下一個?！?br>
云劍天收回手，垂下眼簾。

五品。

他刻意壓制了劍心的力量，只顯露出五品。槍打出頭鳥，這個道理前世他不懂，這一世卻刻在了骨子里。

低調(diào)發(fā)育，才是王道。

他轉(zhuǎn)身往回走，卻見王大富正眼巴巴地看著他，滿臉羨慕：“五品！云哥你也太厲害了！”

“該你了。”云劍天道。

王大富咽了口唾沫，壯著膽子走向石碑。他伸出手，笨拙地按在碑面上，閉著眼念念有詞：“天靈靈地靈靈，保佑我考過……”

石碑亮了。

一道，兩道，三道，四道——

四品靈根。

王大富猛地睜眼，看著那四道光芒，先是一愣，隨即跳了起來：“我過了！我過了！爹！我考上了！”

周圍傳來一陣善意的笑聲，連臺上的考核長老都微微扯了扯嘴角。

云劍天看著興奮得手舞足蹈的王大富，心中忽然涌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前世，這個胖子只是路人。

這一世，或許會不一樣。

他抬頭看向遠(yuǎn)方天際，那里云卷云舒，一如千年之前。

蘇瑤，葉無雙。

你們等著。

這一世，我不會再被任何人從背后刺穿心臟。

陽光灑在他年輕的臉上，映出一雙深邃得不像十五歲少年的眼睛。

那眼中，有鋒芒。

有仇恨。

更有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