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蓉被丫鬟架著逃回主院時，發(fā)髻散了半邊，水綠裙裾上沾著青石板的泥點，狼狽得像只被雨打濕的孔雀。

一腳踏進門檻，她便掙開丫鬟，撲進柳氏懷里哭得撕心裂肺：“娘！

沈清鳶那個賤婢，她竟敢當眾羞辱我！

還有靖王殿下，他……他竟然幫著那個庶女說話！”

柳氏拍著女兒的背，指尖卻死死攥著錦帕，指節(jié)泛白。

她眼底的疼惜只晃了一瞬，便被淬了毒的陰狠取代：“哭什么？

不過是個從鬼門關爬回來的病秧子，翻不了天。

三日后的賞花宴，娘定叫她當眾出丑——到時候別說靖王妃的位置，她在這相府里，連條狗都不如！”

沈月蓉抽噎著抬頭，眼里還掛著淚，卻己經(jīng)亮起來：“娘有法子？”

柳氏湊近她，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低語幾句。

沈月蓉的哭聲漸漸收了，嘴角勾起一抹陰狠的笑，眼底卻還是藏不住后怕：“可靖王殿下今日幫了她，會不會……怕什么？”

柳氏冷冷打斷，“他不過是看在相爺?shù)拿孀由希u個順水人情。

真要論起來，靖王手握重兵，怎會為一個庶女與相府為敵？

三日后的賞花宴，京中貴女云集，只要沈清鳶當眾瘋癲，人人都會覺得她是舊疾復發(fā)，誰還會信她的話？”

這話像一顆定心丸，沈月蓉終于放下心來，扶著丫鬟的手起身，對著銅鏡理了理凌亂的鬢發(fā)。

鏡中的女子眉眼精致，卻因方才的狼狽添了幾分怨毒。

她摸了摸袖中那包無色無味的藥粉，嘴角的笑意越發(fā)陰冷。

與此同時，薔薇院里，沈清鳶正坐在窗邊，指尖摩挲著腰間那枚素色香囊。

錦緞被磨得微微發(fā)亮，里頭裝著的不是尋常熏香，而是半張泛黃的紙箋，上面的字跡潦草，卻藏著足以掀翻柳氏一脈的秘密。

她閉著眼，耳邊的嗡鳴時輕時響，那是讀心術(shù)帶來的聲響，也是她藏了十年的底牌。

方才在庭院里，她聽見了柳氏和沈月蓉的心聲，那些淬著毒的算計，像針一樣扎進她的耳膜。

“小姐，該用晚膳了?！?br>
春桃端著食盤進來，腳步放得極輕。

沈清鳶睜開眼，看見她眼底的擔憂，也聽見了她心里的話：夫人今日讓廚房備了杏仁露，怕是要動手腳，小姐可千萬不能喝。

沈清鳶淡淡頷首，示意春桃將食盤放在桌上。

幾碟清淡的小菜，一碗冒著熱氣的白粥，還有一盅乳白的杏仁露。

她拿起銀勺，輕輕攪動著杏仁露，耳邊傳來春桃越發(fā)急促的心聲：那盅里加了東西，喝了會毀嗓子，小姐快放下。

“春桃，”沈清鳶忽然開口，春桃嚇了一跳，手里的帕子差點掉在地上。

“這杏仁露聞著不錯，你拿去嘗嘗吧?！?br>
春桃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忙不迭地應下：“謝小姐恩典。”

她端著杏仁露退出去時，腳步輕快了些，心里的石頭落了地。

沈清鳶慢慢喝著粥，目光落在窗外。

夜色漸濃，相府的庭院里靜悄悄的，只有幾聲蟲鳴。

她知道，柳氏和沈月蓉此刻定在正廳里謀劃，那些陰私的算計，不用靠近，也能順著風飄進她的耳朵里。

明日賞花宴，讓清鳶當眾出丑，最好是瘋癲起來，看靖王殿下還會不會多看她一眼，這是柳氏的聲音，淬著嫉妒的火。

娘放心，女兒己經(jīng)安排好了，到時候只要她喝下那杯茶，保管讓她顏面盡失，再也抬不起頭，沈月蓉的聲音嬌嗲，卻藏著狠戾。

還有一個陌生的聲音，帶著幾分諂媚：夫人放心，那藥粉無色無味，喝了之后不出半個時辰，便會神智不清，胡言亂語。

沈清鳶放下粥碗，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神智不清？

胡言亂語？

柳氏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只可惜，她沈清鳶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她起身走到妝臺前，打開首飾盒，里面擺著幾支素雅的簪子。

她挑了一支銀質(zhì)的薔薇簪，簪頭的薔薇含苞待放，是母親留給她的遺物。

明日的賞花宴，她要戴著這支簪子去，也要讓柳氏和沈月蓉，嘗嘗自食惡果的滋味。

“小姐，靖王殿下派人送了封信來?！?br>
春桃又進來了，手里拿著一封火漆封口的信。

沈清鳶心頭微動，靖王蕭珩？

那個傳聞中冷酷寡言、手握重兵的男人。

她與他素無交集，他怎會突然送信來？

她接過信，拆開火漆，里面是一張素箋，上面只有寥寥數(shù)語：明日賞花宴，當心柳氏。

蕭珩。

字跡鐵畫銀鉤，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氣勢。

沈清鳶盯著那行字，眸色深沉。

蕭珩怎么會知道柳氏的計劃？

他又是出于什么目的，特意來提醒她？

難道，他也在調(diào)查柳氏？

還是說，他的目標，從來都不是柳氏，而是她沈清鳶？

無數(shù)個念頭在腦海里盤旋，耳邊的嗡鳴又響了起來，這一次，卻沒有半分雜亂的心聲，只有一片寂靜。

沈清鳶忽然想起白日里在花園偶遇蕭珩的情景，他站在海棠樹下，玄色錦袍襯得他身姿挺拔，目光落在她身上時，帶著幾分探究，幾分深意。

那時候，她聽不見他的心聲。

這個男人，就像一口深井，深不見底，讓人看不透，也摸不著。

“小姐，這靖王殿下……”春桃看著沈清鳶的神色，欲言又止。

她心里的話卻清清楚楚：靖王殿下怎么會幫小姐？

難道他看上小姐了？

還是說，他和柳氏有仇？

沈清鳶將信箋收好，淡淡道：“不必多想，明日見機行事便是。”

她知道，明日的賞花宴，注定不會平靜。

柳氏布下天羅地網(wǎng)，想要置她于死地；蕭珩送來神秘信件，意圖不明；而她，握著讀心術(shù)的底牌，藏著柳氏私通北狄的證據(jù)，這場博弈，才剛剛開始。

夜色更深了，沈清鳶坐在窗邊，望著天邊的殘月。

指尖依舊摩挲著那枚香囊，紙箋的棱角硌著掌心，帶來一陣清晰的痛感。

這痛感，讓她清醒。

在這相府里，善良是最無用的東西，心軟是最致命的弱點。

她從前吃過虧，往后，再也不會了。

明日，她要親手撕破柳氏偽善的面具，要讓沈月蓉的算計落空，也要讓那個深不可測的靖王蕭珩，看看她沈清鳶，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

窗外的風，卷起一陣涼意。

沈清鳶將香囊攥緊，眸色里閃過一絲決絕。

宴上風云起，袖里藏鋒芒。

且看明日，誰主沉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