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城的秋雨，向來不講道理。

冰冷的雨絲混雜著霓虹的碎影，織成一張無邊無際的網(wǎng)，將整座城市籠罩其中。

傍晚六點，由于天氣原因，位于城市中心的“啟航科技”大廈在陰暗中顯著異常的燈火通明。

58樓，策劃部。

林凡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揉了揉酸澀的眼睛。

顯示器幽藍(lán)的光芒映在他疲憊的臉上，那張臉，普通得像是一滴匯入人海的水，找不出任何特別之處。

“小林，過來一下?！?br>
一道油膩的聲音傳來，林凡的心猛地一沉。

策劃部經(jīng)理張偉，人送外號“張胖子”，正挺著他那標(biāo)志性的啤酒肚，朝他招了招手。

林凡連忙起身，恭敬地走到經(jīng)理面前。

“張經(jīng)理，您找我?！?br>
張偉指著一份剛被打印出來的文件，語氣不容置喙：“城西那個新項目的補充方案，客戶那邊催得緊，你今晚加個班，明天一早放到我桌上?！?br>
林凡的瞳孔微微收縮。

這份補充方案，張偉下午才把需求丟給他，工作量至少需要一天。

現(xiàn)在讓他一晚上趕出來？

這根本不是加班，是修仙。

“經(jīng)理，這個時間上可能……”他試圖爭辯。

“可能什么？”

張偉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怎么，讓你為公司多做點貢獻(xiàn)，有意見了？

年輕人不多吃點苦，以后怎么在白城立足？”

他那雙小眼睛里閃爍著居高臨下的光芒，仿佛林凡的任何反抗都是一種不可饒恕的懶惰。

就在這時，一道輕佻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喲，林凡，不愧是咱們部門的勞模，又在為公司的光輝明天奮斗呢？

精神可嘉啊?！?br>
說話的是王超，部門里另一位策劃。

他穿著一身名牌，頭發(fā)梳得油光锃亮，看向林凡的眼神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優(yōu)越感和鄙夷。

他是張偉的遠(yuǎn)房親戚，也是部門里的紅人，搶林凡的功勞早己是家常便飯。

林凡攥緊了拳頭，指甲幾乎要嵌進(jìn)掌心。

他能說什么？

反駁？

爭吵？

結(jié)果只會是被扣上“頂撞上司”、“不團(tuán)結(jié)同事”的**。

在這座巨大的城市里，一份糊口的工作，足以壓垮一個普通人所有的尊嚴(yán)。

“……好的，經(jīng)理，我今晚一定完成?！?br>
林凡低下頭，從牙縫里擠出這句話。

“嗯，這還差不多。”

張偉滿意地點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像是在拍打一頭不會反抗的牲口。

回到座位上，林凡感受到了來自西面八方的目光，有同情，有幸災(zāi)樂禍，但更多的是麻木。

在這片“奮斗”的叢林里，每個人都只是在艱難地求生。

凌晨一點，當(dāng)林凡拖著灌了鉛的雙腿走出辦公大廈時，雨勢更大了。

冰冷的雨水瞬間打濕了他的襯衫，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他沒有傘，也舍不得打車。

他站在門口巨大的落地玻璃前，看了看玻璃上自己模糊而狼狽的倒影，一種深刻的無力感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他，林凡，就像這座城市里的一只螻蟻，渺小，卑微，任人踩踏，卻無力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