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德柱是被餓醒的。

清晨六點半，他夢見自己在吃***，肥而不膩，入口即化，剛要夾第二塊，就醒了。

肚子里像是有一臺洗衣機(jī)在脫水檔，咕嚕嚕轉(zhuǎn)個不停。

他盯著天花板發(fā)了十分鐘呆，最后長嘆一聲，決定先處理那個讓他頭疼的問題——退貨。

昨天終于來了個詢價的消息，問那款九塊九的充電寶能不能給諾基亞老人機(jī)充電。

趙德柱激動得手抖，回了八百字的小作文，從充電原理講到人生理想。

結(jié)果對方己讀不回，今天一看，顯示"該用戶己將你拉黑"。

更糟的是，那個唯一表現(xiàn)出一點興趣的潛在客戶，在得知趙德柱沒有"七天無理由退換"服務(wù)后，首接舉報了他的店鋪，理由是"描述不符"。

雖然只是警告，但趙德柱看著那個黃彤彤的違規(guī)標(biāo)記，感覺比被扇了耳光還難受。

"得把樣品寄出去拍照，"趙德柱自言自語，"不然這破圖誰買啊。

"他說干就干，從床底下拖出那個從老家運(yùn)來的舊木箱。

箱子是樟木做的，有一股陳年的香料味。

趙德柱記得爺爺生前是個走街串巷的貨郎，這箱子里裝的都是他的吃飯家伙。

箱子里零零散散：幾片泛黃的賣貨郎的撥浪鼓、一疊用橡皮筋捆著的糧票、幾本手抄的藥方，還有一把黑黢黢的木秤。

趙德柱眼睛一亮。

這木秤看著有些年頭了，桿子被摩挲得油亮，秤星是銅點的，雖然舊但十分精致。

最重要的是，這玩意能當(dāng)快遞秤用??！

他正愁沒錢買電子秤呢，發(fā)快遞稱重要是能精準(zhǔn)點，說不定還能省點運(yùn)費(fèi)。

他興奮地提起木秤，入手竟有些沉甸甸的，比看著重得多。

秤桿上刻著一些小字，因為年代久遠(yuǎn)己經(jīng)模糊不清，只能辨認(rèn)出"公平交易"西個字。

秤砣是個銅疙瘩，上面也刻著花紋，像是某種符文，趙德柱以為是裝飾，沒在意。

"試試能不能用。

"趙德柱從桌上拿起那個準(zhǔn)備寄出去的充電寶樣品，掛在秤鉤上。

奇怪的事情發(fā)生了。

木秤的秤桿上，銅星的位置突然泛起了幽幽的綠光。

不是反光，是那種自帶光源的、像夜光表一樣的綠。

趙德柱嚇得手一抖，差點把充電寶摔了。

"眼花了？

"他揉揉眼睛，再看，綠光又沒了。

他定了定神，重新秤。

這次沒綠光，但秤桿翹得老高，顯然不對。

趙德柱調(diào)整秤砣，讓秤桿平衡。

他盯著那秤星看了半天，心里默算：這充電寶標(biāo)稱200克，可這木秤顯示的是……0.5兩？

"不對啊，"趙德柱撓頭，"現(xiàn)在誰還用兩?。?br>
而且這明顯輕了，我掂著這充電寶得有半斤。

"他翻出手機(jī)，想查一下單位換算，結(jié)果手滑點開了計算器。

算了半天，越算越糊涂。

最后他決定不管了，反正就是個大概重量，能寄就行。

但他沒注意到，當(dāng)他把充電寶從秤鉤上取下時，那秤桿微微顫動了一下，秤星上閃過一絲幾乎不可見的黑氣，凝聚成一個小字："陰"。

趙德柱抱著充電寶去快遞點發(fā)貨，回來時順便在樓下小賣部賒了一包方便面。

老板娘跟他熟了，揮揮手說："柱啊，發(fā)了財記得還，這都第三包了。

""馬上，馬上就發(fā)財，"趙德柱賠著笑，"等我網(wǎng)店爆了，給您送個錦旗，就寫創(chuàng)業(yè)恩人等身大。

""滾吧你，"老板娘笑罵，"還等身大，你當(dāng)我是佛像??？

"回到出租屋，趙德柱嗦著面，眼睛還盯著那桿木秤。

現(xiàn)在仔細(xì)看，這秤確實有點怪。

秤桿是黑紫色的木頭，敲起來聲音發(fā)悶，不像普通的樟木或楠木。

秤盤是銅的，刻滿了細(xì)密的花紋，像是云紋又像是某種文字。

"爺爺當(dāng)年用這秤稱啥呢？

"趙德柱尋思。

爺爺去世前那幾年神神叨叨的，總說什么"陰陽兩界都做買賣""秤桿子壓得住魂"。

當(dāng)時趙德柱以為是老年癡呆，現(xiàn)在摸著這冰涼的秤桿，突然覺得后脖頸有點涼。

晚上，趙德柱準(zhǔn)備再秤一下明天要發(fā)的襪子包裹。

他把三雙襪子裝進(jìn)塑料袋，掛上秤鉤。

綠光又來了。

這次更亮，在昏暗的出租屋里顯得格外瘆人。

趙德柱嚇得往后跳了一步，后腰撞在桌角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什么鬼東西！

"他壯著膽子湊近看。

只見秤桿上，那排銅星旁邊的位置，慢慢浮現(xiàn)出一行小字，像是滲透出來的墨跡，又像是刻在骨子里的疤痕："陰重0.5兩，陽重忽略不計。

"趙德柱的汗毛瞬間全豎起來了。

他使勁眨眼睛，那行字還在，清清楚楚，甚至還在微微發(fā)光。

"啪嗒"一聲，他手一松，木秤掉在了地上。

奇怪的是，掉在地上的聲音很沉悶，不像木頭落地，倒像是什么柔軟的東西掉了下去。

趙德柱喘著粗氣，盯著那桿秤看了五分鐘。

五分鐘后，他慢慢走過去，撿起來，仔細(xì)端詳。

"肯定是反光，"他自我安慰，"或者是某種夜光涂料，爺爺以前不是走夜路多嗎，也許是夜光秤……對，夜光秤，方便晚上用。

"這個解釋很牽強(qiáng)，但趙德柱決定接受它。

因為他實在沒錢買新秤了，而明天還有三個包裹要發(fā)。

如果沒有秤，光是估計重量，快遞公司那邊可能會多收他錢——現(xiàn)在每一毛錢都要精打細(xì)算。

他小心翼翼地把木秤放回桌上，用一塊抹布蓋住，仿佛這樣就能蓋住那些詭異的現(xiàn)象。

躺在床上，趙德柱翻來覆去睡不著。

一閉眼就是那行"陰重0.5兩"的字。

什么陰重陽重？

這聽起來怎么那么像……像那種東西？

"不可能不可能，"趙德柱在被子里搖頭，"建國后不許成精，這都是封建**。

肯定是劣質(zhì)夜光材料，加上我眼花了。

"盡管這么安慰自己，他還是把被子蒙過頭，不敢看桌子那邊。

半夜起夜時，他經(jīng)過桌子，分明看到蓋著秤的布在微微起伏，像是有什么東西在下面呼吸。

趙德柱假裝沒看見，閉著眼摸回床上，心跳如鼓。

他決定明天就把這破秤收起來，還是用眼睛估計重量吧，誤差就誤差，總比嚇出心臟病強(qiáng)。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睡著后，那桿木秤上的銅星一個個亮了起來，綠光連成一片，在黑暗中勾勒出一個詭異的圖案。

秤盤上，憑空出現(xiàn)了一張泛黃的紙條，上面用毛筆字寫著："貨郎血脈，契約重啟。

陰陽秤開，兩界通商。

"紙條出現(xiàn)幾秒后，又化作一縷青煙消散。

而趙德柱在睡夢中，仿佛聽到了爺爺那熟悉的吆喝聲："賣貨嘍——針頭線腦，油鹽醬醋，陽間的貨，陰間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