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刺骨的寒意裹著濃重的霉味鉆進鼻腔，林晚意猛地睜開眼，混沌的腦子像被重錘砸過，嗡嗡作響。

入目是斑駁的土坯墻，屋頂糊著的報紙黃得發(fā)脆，墻角甚至結(jié)著幾縷蛛網(wǎng)。

身下是硬邦邦的土炕，鋪著一床洗得發(fā)白、還帶著破洞的舊褥子，唯一的“喜慶”，是炕頭那塊皺巴巴、掉色嚴(yán)重的紅布——像極了前世她被強行塞進王家時，身上穿的那件廉價嫁衣。

這不是她死后待的亂葬崗，也不是趙家那間永遠不見光的柴房。

林晚意撐著胳膊坐起身，小腹傳來一陣細微的墜痛，她下意識地伸手捂住，指尖觸及溫?zé)岬钠つw時，心臟驟然緊縮——她的肚子，竟然還是微微隆起的！

“咳咳……小美人兒，醒了？”

油膩膩的聲音從炕邊傳來，帶著令人作嘔的酒氣。

林晚意僵硬地轉(zhuǎn)頭，就看見一個滿臉橫肉的男人正**手逼近，他約莫西十歲，頭發(fā)油膩打結(jié)，臉上泛著酒后的潮紅，一雙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她，像餓狼盯著獵物。

王老五！

這個名字像淬了毒的針，瞬間扎進林晚意的腦海，前世那些撕心裂肺的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洶涌而來——她本是林家的女兒，卻被后媽趙金花和繼妹林小翠當(dāng)成眼中釘。

十八歲那年，林小翠為了搶她的婚事，故意給她下藥，轉(zhuǎn)手就以五十塊錢的價格，把她賣給了鄰村出了名的老光棍王老五。

她抵死不從，卻被王老五鎖在這土坯房里，日夜折磨。

后來她懷了孕，原以為孩子能讓王老五收斂些，可他依舊家暴不斷，甚至在她難產(chǎn)時，為了省錢不肯請接生婆，眼睜睜看著她的第一個孩子憋死在腹中。

再后來，她又懷了兩次，可趙家把她當(dāng)搖錢樹，王老五把她當(dāng)出氣筒，兩個孩子終究沒能活過周歲。

最后一次，她被王老五打得**，趙金花還在旁邊冷笑著說：“沒用的東西，連個帶把的都保不住，死了正好，省得浪費糧食！”

彌留之際，她躺在冰冷的柴房里，看著窗外飄落的雪花，滿腦子都是三個孩子微弱的哭聲，還有自己這一輩子的窩囊和不甘——若有來生，她絕不讓這些**好過！

“想啥呢？”

王老五己經(jīng)走到炕邊，粗糙的手伸過來就要摸她的臉，“別裝清高了，進了我王家的門，就是我王老五的女人，乖乖聽話，老子還能對你好點！”

那只手帶著常年干粗活的老繭，還沾著不知哪里來的污垢，林晚意胃里一陣翻江倒海，前世的恨意與今生的決絕在心底交織，她幾乎是本能地抬起腿，用盡全力朝著王老五的小腹踹了過去！

“砰！”

一聲悶響，王老五完全沒料到這個“柔弱”的女人會突然動手，整個人踉蹌著后退幾步，重重撞在土墻根上，疼得他捂著肚子齜牙咧嘴，冷汗瞬間就下來了：“你、你個小**！

敢打老子？”

林晚意沒有絲毫猶豫，趁著王老五疼得首不起身，迅速爬下炕。

她的動作還有些虛軟，可眼神卻冷得像冰，死死盯著王老五：“我告訴你王老五，想讓我跟你，做夢！”

說著，她掃了眼屋里的環(huán)境——門被從外面鎖死了，唯一的出口，就是炕邊那扇破舊的木窗。

林晚意幾步?jīng)_到窗邊，抓起炕邊放著的小板凳，朝著窗欞狠狠砸了下去！

“哐當(dāng)！”

朽壞的木欞本就不結(jié)實，一凳子下去就斷了兩根，玻璃碎了一地，冰冷的雨水順著窗縫灌進來，打濕了她的衣角。

“反了！

你真是反了！”

王老五緩過勁來，紅著眼朝她撲過來，“今天老子非收拾你不可！”

林晚意側(cè)身躲開，又是一凳子砸過去，正好砸在王老五的胳膊上。

她知道自己體力不如男人，不能戀戰(zhàn)，當(dāng)即踩著碎玻璃翻出窗外。

外面正下著瓢潑大雨，夜色濃得像墨，山路泥濘難走。

林晚意顧不上腳底被玻璃劃破的疼痛，也顧不上渾身被雨水澆透的寒冷，只死死護著小腹，朝著記憶中林家所在的方向跑。

雨水模糊了視線，腳下的石子硌得她生疼，可她不敢?！峦趵衔遄飞蟻恚峦硪徊?，就再也沒機會護住肚子里的孩子，沒機會向那些害了她一輩子的人復(fù)仇！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終于出現(xiàn)了零星的燈火，那是她從小長大的村子。

林晚意心里一松，腳下的速度卻更快了些，只要回到村里，就算趙金花和林小翠再惡毒，也不敢在眾人面前太過放肆。

可就在她剛沖到村口那棵老槐樹下時，一道尖利的聲音突然劃破雨夜：“大家快看！

林晚意回來了！

這個不知廉恥的**，跟野男人亂搞懷了野種，還敢跑回村里來！”

林晚意猛地頓住腳步，抬頭望去。

只見林小翠撐著一把油紙傘，站在幾個村民中間，臉上滿是幸災(zāi)樂禍的笑。

她身邊圍著的，有村里愛嚼舌根的張嬸、李婆，還有幾個平日里跟趙家走得近的漢子，一個個都用異樣的眼神盯著她，像是在看什么臟東西。

“懷野種？”

張嬸立刻咋咋呼呼地開口，指著林晚意的肚子，“怪不得前兩天趙嫂子說她失蹤了，原來是跟人跑了?。?br>
真是丟我們村的臉！”

“就是啊，好好的姑娘家，怎么這么不檢點？”

李婆也跟著附和，眼神里滿是鄙夷，“王老五那邊還等著人呢，她倒好，敢給人戴綠**，這要是讓王老五知道了，還不得鬧翻天？”

林小翠見眾人都站在自己這邊，笑得更得意了，往前邁了一步，指著林晚意的鼻子：“林晚意，你還有臉回來？

趕緊跟我走，要么回王家給王老五認(rèn)錯，要么就滾出這個村子，別在這污染我們的眼睛！”

雨水順著林晚意的發(fā)梢往下滴，冰冷的液體滑過臉頰，可她的心比這雨水更冷。

她看著眼前這些熟悉的村民，看著林小翠那張惡毒的臉，前世被孤立、被污蔑的委屈涌上心頭，可更多的，卻是刻入骨髓的冷靜。

她緩緩抬起手，抹去臉上的雨水，眼神如同淬了冰的刀子，首首看向林小翠，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林小翠，你說我懷野種，證據(jù)呢？”

林小翠沒想到一向懦弱的林晚意敢跟她頂嘴，愣了一下，隨即又梗著脖子：“證據(jù)？

你肚子就是證據(jù)！

你跟王老五才剛拜堂，怎么可能這么快懷孕？

不是野種是什么？”

“就是啊，剛拜堂就顯懷，這不是野種是什么？”

旁邊的村民立刻跟著起哄，議論聲越來越大。

林晚意緊緊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帶來一陣刺痛。

她知道，現(xiàn)在跟這些被林小翠煽動的村民講道理沒用，他們只愿意相信自己想相信的“真相”。

可她不能認(rèn)！

這一世，她不僅要護住肚子里的孩子，還要把趙金花和林小翠欠她的，一點一點都討回來！

林晚意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后定格在林小翠身上，聲音陡然冷了幾分：“我懷的是誰的孩子，輪不到你來說三道西。

倒是你，林小翠——”她故意頓了頓，看著林小翠瞬間有些慌亂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昨天晚上，是誰偷偷往我碗里下藥的？

你心里，就沒點逼數(shù)嗎？”

這話一出，在場的村民頓時安靜了一瞬，都下意識地看向林小翠。

林小翠臉色一白，慌忙辯解：“你、你胡說八道！

我什么時候給你下藥了？

林晚意，你自己做了齷齪事，別想往我身上潑臟水！”

“我是不是潑臟水，你心里清楚。”

林晚意往前邁了一步，雨水打濕了她的衣服，卻絲毫沒影響她身上那股懾人的氣勢，“你要是敢跟我去跟村長對峙，咱們就當(dāng)著全村人的面，把昨天晚上的事說清楚——你敢嗎？”

林小翠被她逼視得后退了一步，眼神躲閃，明顯是慌了。

可就在這時，人群后面突然傳來一個粗啞的聲音：“對峙什么？

老子的女人，跑了就是跑了！”

林晚意心里一沉，猛地轉(zhuǎn)頭——只見王老五渾身濕透，捂著肚子，在兩個漢子的攙扶下，氣勢洶洶地朝著這邊走來，眼神里滿是暴戾的怒火。

他竟然追來了！

林晚意下意識地護住小腹，后背瞬間繃緊。

她知道，王老五這次來，絕不會善罷甘休。

而周圍的村民，見王老五來了，議論聲又響了起來，看向她的眼神，更是多了幾分看好戲的意味。

前有狼后有虎，林晚意站在冰冷的雨夜里，看著眼前的困境，心臟卻異常平靜。

她己經(jīng)死過一次了，沒什么好怕的。

這一世，就算拼了命，她也要護好自己的孩子，也要從這泥沼里，殺出一條生路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