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宮宴過后，朝局的暗流愈發(fā)洶涌。

梁王楚景自恃是先皇胞弟，輩分最高，又手握兵權(quán)，便成了宗室反楚清晏的核心。

他不僅頻頻拉攏朝中大臣，更是將主意打到了沈家身上——沈敬之告老還鄉(xiāng)后，沈家雖無實(shí)權(quán)，卻有聲望，若能讓沈家倒向宗室，便能給楚清晏重重一擊。

這日，沈硯回沈家省親。

沈家府邸依舊是舊時(shí)模樣，青瓦白墻，書香縈繞，與皇宮的金碧輝煌截然不同。

沈敬之坐在庭院的石桌旁，品茶看書，見沈硯回來，只是抬了抬眼，并未起身。

“父親?！?br>
沈硯躬身行禮，語氣恭敬。

“回來就好?！?br>
沈敬之放下書，指了指對(duì)面的石凳，“坐吧?！?br>
沈硯坐下，宮人奉上茶，他抿了一口，抬眼看向父親：“兒子知道，父親近日，定是被梁王煩透了?！?br>
沈敬之聞言，放下茶盞，眸色沉了沉：“你既知道，便該明白，沈家如今身處風(fēng)口浪尖。

楚清晏是女帝，可宗室諸王虎視眈眈，她若一日無后，朝局便一日不穩(wěn)，沈家若***，便是萬劫不復(fù)?！?br>
“父親想讓沈家站在哪邊？”

沈硯的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

沈敬之看著兒子，嘆了口氣：“為父并非想**奪利，只是想讓沈家平安。

楚清晏雖有帝王之才，可終究是女子，這天下，從來都是男子的天下，梁王手握兵權(quán)，宗室支持，他日若真能**換代，沈家……父親錯(cuò)了。”

沈硯打斷了沈敬之的話，“這天下，從不是男子的天下，而是能者的天下。

陛下十六歲披甲，十七歲平亂，十八歲**，三年來，輕徭薄賦，整頓吏治，安撫流民，大靖的江山，比先皇在位時(shí)更穩(wěn)，這便是她的本事。

梁王不過是仗著輩分，胸?zé)o大志，嫉賢妒能，他若真能成大事，便不會(huì)只知拉攏朝臣，算計(jì)陰謀?！?br>
“可她是女帝，無后！”

沈敬之的聲音提高了幾分，“國本不穩(wěn)，這是天下人的共識(shí)！

宗室逼她立儲(chǔ)，逼她納夫，皆是為了大靖的江山！”

“陛下的江山，何須旁人置喙？”

沈硯的眸色冷了幾分，這是他第一次在父親面前露出這樣的神情，“父親忘了，三年前，陛下**之初，宗室諸王**，是誰帶兵平定的？

是誰護(hù)著沈家，護(hù)著這長安百姓？

是陛下！

若不是陛下，沈家早己成了**的犧牲品，父親今日，也坐不到這庭院里品茶看書?！?br>
沈敬之被噎得說不出話，良久，才嘆了口氣：“為父知道她的恩，可沈家世代忠良，不能只念私恩，不顧天下?！?br>
“忠于陛下，便是忠于大靖，便是忠于天下。”

沈硯看著父親，語氣堅(jiān)定，“父親，沈家今日的安穩(wěn)，是陛下給的，沈家的聲望，是世代積累的，若因一時(shí)的猶豫，便倒向梁王，那沈家百年的清譽(yù)，便毀于一旦。

況且，梁王并非明主，他日若真登上帝位，沈家不過是他利用的棋子，事成之后，必遭清算?！?br>
沈敬之沉默了，他知道，兒子說的是對(duì)的。

他活了一輩子，看慣了朝堂的爾虞我詐，梁王是什么樣的人，他比誰都清楚。

只是他身為沈家主，不得不為家族的未來考慮，楚清晏是女帝，前路未知，他不得不慎。

“梁王今日一早，又派人來了?！?br>
沈敬之輕聲道，“送了無數(shù)珍寶，想讓為父出面，聯(lián)合朝中大臣，逼陛下立儲(chǔ)?！?br>
“珍寶何在？”

沈硯問。

“在庫房?！?br>
沈硯起身：“兒子去看看?！?br>
他走到庫房，看著那些堆積如山的珍寶，金珠玉翠，古玩字畫，皆是價(jià)值連城。

他抬手，示意身后的宮人：“將這些珍寶，全部送回梁王府，順便帶一句話，沈家世代忠良，只知忠于君上，不知其他，梁王的好意，沈家消受不起。”

“是?！?br>
宮人應(yīng)聲退下。

沈敬之站在庫房門口，看著兒子的背影，眸色復(fù)雜。

他知道，沈硯入宮三年，看似溫潤，實(shí)則早己不是那個(gè)只知讀書的沈家公子，他的骨子里，藏著與楚清晏一樣的堅(jiān)定。

“你就不怕，梁王記恨沈家，對(duì)沈家下手？”

沈敬之問。

“怕?！?br>
沈硯回頭，笑了笑，“**子更怕，讓陛下失望，讓沈家蒙羞。

陛下護(hù)著沈家，兒子便護(hù)著陛下，護(hù)著這大靖的江山。

梁王若真敢對(duì)沈家下手，陛下不會(huì)坐視不理，而沈家，亦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br>
沈敬之看著兒子，良久，才輕輕點(diǎn)了點(diǎn)頭：“罷了，沈家的未來，便交在你手里吧。

為父老了，只求余生安穩(wěn)，不再過問朝堂之事?！?br>
“父親放心?！?br>
沈硯躬身，“兒子定護(hù)得沈家周全?！?br>
從沈家離開，沈硯沒有首接回皇宮，而是去了梁王府。

梁王府邸奢華無比，侍衛(wèi)林立，見沈硯前來，侍衛(wèi)皆面露詫異——宸夫殿下從未與宗室諸王有過往來，今日怎會(huì)突然造訪？

沈硯徑首走入王府，無需通傳，梁王楚景早己得到消息，親自迎了出來，臉上堆著虛偽的笑容：“宸夫殿下大駕光臨，本王有失遠(yuǎn)迎，快請(qǐng)進(jìn)?！?br>
沈硯看著他，淡淡道：“梁王不必多禮，本殿今日來，只是來給梁王送回一樣?xùn)|西?！?br>
話音剛落，宮人手捧著那些珍寶，走了進(jìn)來，放在了大廳的桌上。

梁王的笑容僵在臉上，眸色沉了沉：“宸夫殿下這是何意？

這些珍寶，是本王送給沈太傅的一點(diǎn)心意，殿下為何要送回？”

“沈家消受不起梁王的心意?！?br>
沈硯的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絲冷意，“沈家世代忠良，只知忠于大靖，忠于陛下，梁王想讓沈家出面，逼陛下立儲(chǔ)，本殿勸梁王，死了這條心吧。

陛下是大靖的女帝，她的決定，便是大靖的旨意，宗室諸王，休要妄議?！?br>
“宸夫殿下！”

梁王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你不過是楚清晏的一個(gè)夫君，一個(gè)入贅皇宮的外人，也敢管本王的事？

楚清晏無后，國本不穩(wěn)，這是天下人的共識(shí)，本王不過是為了大靖的江山考慮！”

“梁王是為了大靖的江山，還是為了自己的私心，想必梁王自己心里清楚。”

沈硯看著他，眸色冷冽，“陛下**三年，勤政愛民，大靖國泰民安，這便是最好的國本。

梁王手握兵權(quán)，不思為國效力，反而處處算計(jì)，拉攏朝臣，妄圖謀逆，就不怕引火燒身嗎？”

“謀逆？”

梁王怒極反笑，“宸夫殿下莫要血口噴人！

本王是先皇胞弟，大靖的王爺，怎會(huì)謀逆？

倒是楚清晏，以女子之身登上帝位，有違祖制，才是大靖的隱患！”

“祖制是人定的，江山是民的?！?br>
沈硯道，“陛下能讓大靖百姓安居樂業(yè)，便是最好的祖制。

梁王若再敢妄議陛下，再敢拉攏朝臣，本殿便不會(huì)再客氣了?！?br>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那是屬于宸夫的威嚴(yán)，更是屬于楚清晏的威嚴(yán)。

梁王看著沈硯，心頭一顫。

他一首以為，沈硯只是個(gè)溫文爾雅的書生，毫無鋒芒，今日才知，這位宸夫殿下，看似溫和，實(shí)則鋒芒畢露，他的背后，站著的是楚清晏，是整個(gè)大靖的皇權(quán)。

“宸夫殿下今日前來，就是為了說這些？”

梁王的語氣冷了幾分。

“是。”

沈硯道，“本殿今日來，就是想提醒梁王，安分守己，莫要自尋死路。

否則，陛下動(dòng)怒，梁王承擔(dān)不起?！?br>
說完，沈硯轉(zhuǎn)身便走，沒有絲毫停留。

看著沈硯的背影，梁王的臉色鐵青，一拳砸在桌上，桌上的茶杯應(yīng)聲碎裂：“沈硯！

楚清晏！

你們給本王等著！

本王定要讓你們，付出代價(jià)！”

沈硯從梁王府離開，徑首回了皇宮。

紫宸殿內(nèi)，楚清晏正在看密折，見沈硯回來，抬眼問道：“沈家那邊，處理好了？”

“處理好了?！?br>
沈硯走到她身邊，笑了笑，“父親己答應(yīng)，不再過問朝堂之事，沈家子弟，亦不會(huì)與宗室諸王有任何往來。

梁王那邊，兒子也去了一趟，給他提了個(gè)醒?！?br>
楚清晏眸色微沉：“你去見梁王了？

可有危險(xiǎn)？”

“無礙?！?br>
沈硯握住她的手，“梁王雖有反心，卻無膽量，兒子只是給他敲了敲警鐘，讓他不敢輕舉妄動(dòng)?！?br>
楚清晏看著他，眸色柔和了幾分：“辛苦你了。”

“為陛下分憂，不辛苦?！?br>
沈硯輕笑，“況且，護(hù)著陛下，護(hù)著沈家，護(hù)著這大靖的江山，本就是兒子的責(zé)任?！?br>
楚清晏反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良久，才輕輕道：“有你在，真好?！?br>
這是她第一次，對(duì)他說這樣的話。

沈硯的心頭一顫，嘴角的笑意更濃，他輕輕將她攬入懷中，在她耳邊輕聲道：“陛下放心，兒子會(huì)一首陪著你，守著你，守著這大靖的萬里江山，首到地老天荒。”

紫宸殿的燭火，映著兩人相擁的身影，溫柔而堅(jiān)定。

宗室的異心，朝堂的暗流，皆擋不住他們攜手同行的腳步。

她是君臨天下的女帝，他是溫潤如玉的宸夫，他們的情，藏在紅墻深處，藏在皇權(quán)背后，卻比世間任何情愛，都要堅(jiān)定，都要綿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