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像是老天爺撕開了一道口子，傾盆而下的雨水沖刷著青城市南郊外的廢棄磚窯。

凌晨三點十七分，市***刑偵支隊的警燈刺破雨幕，紅藍交替的光暈在泥濘的土路上跳躍，映照出警戒線后一張張凝重的臉。

陳默踩著深一腳淺一腳的泥水走近磚窯，雨衣的帽檐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線條緊繃的下頜。

他剛從鄰市的命案現(xiàn)場趕回來，連續(xù)工作了三十六個小時，眼底布滿血絲，疲憊如同附骨之疽，卻在聞到空氣中那股混雜著雨水、腐泥與血腥的怪異氣味時，瞬間被警覺取代。

“陳隊?！?br>
年輕警員小李迎上來，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現(xiàn)場情況……有點棘手。”

陳默點點頭，戴上乳膠手套，彎腰穿過警戒線。

廢棄磚窯的穹頂早己坍塌大半，斷壁殘垣間掛滿了濕漉漉的蛛網(wǎng)，雨水順著破損的墻體滴落，發(fā)出“嘀嗒、嘀嗒”的聲響，在空曠的**里回蕩，像是某種不祥的倒計時。

**被丟棄在磚窯中央的空地上，準確來說，那不能稱之為完整的**。

碎塊散落一地，被雨水浸泡得發(fā)白腫脹，分不清原本的輪廓。

最顯眼的是一截被齊肩斬斷的軀干，胸腔敞開，臟器不知去向，斷口處的肌肉組織外翻，像是被某種極其鋒利的工具切割過，邊緣整齊得令人心悸。

旁邊散落著幾條手臂和腿骨，手指和腳趾的關(guān)節(jié)呈現(xiàn)出不自然的扭曲，仿佛在死前經(jīng)歷了極致的痛苦。

頭顱被單獨丟棄在不遠處的一個破陶罐里，面部朝下，長發(fā)被雨水黏在脖頸上，露出的后頸皮膚蒼白得近乎透明，上面有一個詭異的圓形烙印，烙印的紋路復(fù)雜，像是某種古老的圖騰，在昏暗的光線中泛著淡淡的青黑色。

“發(fā)現(xiàn)什么了？”

陳默的聲音低沉沙啞，打破了**里的死寂。

法醫(yī)老周正蹲在**旁，用鑷子小心翼翼地夾起一小塊組織，放進證物袋里。

他抬起頭，推了推被雨水打濕的眼鏡，臉色凝重：“初步判斷死亡時間在二十西小時左右，**被肢解的手法非常專業(yè)，切口平整，應(yīng)該是在死者死后短時間內(nèi)進行的。

但奇怪的是，碎塊上沒有明顯的拖拽痕跡，像是被人小心翼翼地擺放在這里的?！?br>
“擺放在這里？”

陳默皺起眉頭，目光掃過散落的尸塊，“有沒有發(fā)現(xiàn)***明？

或者其他能確認死者身份的東西？”

“暫時沒有?！?br>
小李插話道，“我們己經(jīng)**了整個磚窯，除了**，只找到了這個。”

他遞過來一個透明的證物袋，里面裝著一支通體雪白的骨笛。

骨笛約莫十厘米長，由一節(jié)中空的骨頭打磨而成，表面刻著與頭顱后頸處相似的詭異紋路，笛口邊緣光滑，似乎經(jīng)常被人吹奏。

陳默接過證物袋，指尖能透過塑料感受到骨笛的冰涼，那股寒意仿佛順著指尖蔓延開來，讓他莫名地打了個寒顫。

“這是什么骨頭做的？”

陳默問道。

老周湊過來看了一眼，搖了搖頭：“不好說，看起來像是某種動物的腿骨，但具體是什么物種，需要回去做進一步的檢測。

不過可以肯定的是，這根骨頭的年代不算久遠，應(yīng)該是近幾年才被制成骨笛的。”

陳默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具碎尸，雨水還在不斷沖刷著尸塊，仿佛要將所有的罪惡痕跡都抹去。

他注意到，每一塊碎尸的斷口處，都隱隱殘留著一絲青黑色的印記，與骨笛和頭顱上的烙印紋路隱約呼應(yīng)。

“通知技術(shù)科，仔細勘查現(xiàn)場，尤其是地面和墻體，不要放過任何一點痕跡?！?br>
陳默沉聲道，“另外，擴大搜索范圍，看看周圍有沒有目擊者，或者監(jiān)控錄像?！?br>
“是！”

小李應(yīng)聲而去。

陳默蹲下身，目光落在頭顱那蒼白的后頸上。

那個圓形烙印的紋路在雨水的浸泡下愈發(fā)清晰，像是一只睜著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他。

一股莫名的寒意從腳底升起，讓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

他干刑偵這行己經(jīng)十五年了，見過的命案不計其數(shù)，**的、詭異的，什么樣的場面都經(jīng)歷過，但這起碎尸案，卻讓他有種莫名的不安。

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一雙無形的眼睛，在黑暗的角落里窺視著一切，而他們所看到的，僅僅是冰山一角。

雨還在下，絲毫沒有停歇的跡象。

警燈的光暈在雨幕中搖曳，磚窯里的血腥味與腐泥味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氣息。

陳默站起身，望著外面漆黑的雨夜，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這起案子，絕對不簡單。